細線流轉。

    懷燈閉目感應片刻，眉頭隨即皺起。

    “渡舟叟將山海法理藏進了眾生苦願，強行斬斷此線，願唸對應之人也會受到牽連。”

    “那就先把人和線分開。”

    裴雲將手掌按在開陽封印上。

    “你問心，我理法。”

    太上清輝自掌心鋪開，白玉之種的根鬚隨之探入地底。

    裴雲的神識順著黑紅細線一路向下，穿過層層山石，觸及一片幽暗汪洋。

    一葉朽舟浮在海上。

    蓑衣老翁撐篙而立，渾濁雙眼隔著山海望向靈山。

    “太上傳人，你護得住一座靈山，護得住六州麼？”

    蒼老嗓音順著法理傳來，山海重量隨之傾軋而至。

    靈山地面大片開裂，佛殿梁柱簌簌落灰。

    裴雲法身尚有傷勢，胸口當即傳來撕裂劇痛。

    他按在地面的手掌依然牢牢釘住封印。

    “老先生躲在地底鑽了這麼久，還有閒心替我操心？”

    裴雲抬起眼簾，白玉京殘影在身後鋪開。

    對方不是本體入靈山，而靈山又有佛庭主的權柄所留，現在的裴雲可絲毫不懼對方。

    “第九山海府那幾位可一直惦記著你，等此間事了，我會帶他們找你敘一敘。”

    朽舟上的渡舟叟揮下竹篙。

    無邊汪洋撞向白玉京，山嶽虛影從海中升起，試圖將裴雲神識埋入地底。

    同一刻，懷燈睜開雙眼。

    悲願燈飛至半空，燈火照過每一張眾生面孔。

    “佛庭主留下這盞燈，是為眾生照路。”

    懷燈雙手合十，掌心滲出的鮮血順著佛珠滴落。

    “今日如何選擇，仍由眾生自己來定。”

    燈火之中，無數細碎聲響匯成一片。

    有人捨去貪慾，有人鬆開怨憎，也有人在痛哭中承認此生求而不得。

    每有一人作出選擇，纏繞在黑紅細線上的桃花便枯萎一朵。

    眾生權柄由此轉動。

    那條暗線失去苦願遮掩，山海法理終於顯露本相。

    “輪到我了。”

    裴雲五指收攏，太上符敕自白玉京上空落下。

    三辰煉月陣隨之顯現，太陽位燃起金紅火焰。

    火光順著太上清輝穿入地基，將裸露的山海法理一層層燒穿。

    渡舟叟揮動竹篙，試圖捲走那道暗線。

    裴雲抬手虛斬。

    無妄刀意橫貫地底，太陽真火隨鋒而行。

    刀光掠過之處，黑紅細線應聲斷裂。

    幽暗汪洋頓時掀起萬丈浪濤。

    朽舟上的身影被佛光與火焰一併淹沒，只餘一句蒼老低語傳來。

    “你來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