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撐著石臺站起。
“今夜趕到禺谷。”
……
入夜前,飛舟抵達禺谷邊緣。
昔日靈山顯化留下的佛光已經消失,連綿山谷被黑霧覆蓋。
數百名執道者分佈在各處山頭,將一道道黑紅法印打入虛空。法印連線成網,持續腐蝕著靈山壁障。
無名子戴著儺面,盤坐在山谷正中。
他身前擺著一盞人骨命燈。
燈焰映照之處,靈山入口的輪廓時隱時現。
裴雲借自在清光遮蔽氣機,帶著眾人來到東側山嶺。
他曾在離開靈山時,於一塊殘碑上留下太上印記。
只要那道印記尚存,便可作為叩門的錨點。
謝臨川很快找到了殘碑。
它距離無名子所在之地,僅有三里。
眾人正要商議路線,禺谷上方忽然亮起一片慘白天光。
一名女子從光中走出。
她身穿褪色道袍,面容蒼白,一雙眼瞳只餘燃燒的黑紅火光。
女子垂首看向山嶺。
視線落下的一刻,陸聞鐘的紫府法域忽然裂開。
一道白光沿著裂痕鑽入其中。
陸聞鍾胸口炸開血霧,整個人從山嶺上橫飛出去。
謝臨川接住同僚,神色驟變。
“照微玄君。”
“鎮撫司卷宗記載,她在八百年前便已身死道消。”
女子抬起手。
殘缺的【見隙】權柄再次咿D,眾人法理中的缺漏接連顯化。
洛青衣橫劍擋在眾人身前。
謁命庭自夜色中鋪開,竹簡環繞山嶺,將幾人的命數暫時藏入空白。
慘白光芒失去落點,轉而撞上青衣劍鋒。
洛青衣肩頭傷口重新滲血。
“她只剩殘軀,權柄也不完整。”
“我能留住她一陣。”
裴雲望向山下殘碑。
“我去叩門。”
洛青衣偏頭看他。
“你一人?”
“裂口只能容一人通過,人多了,靈山會將我們全部排斥出去。”
遠處的無名子已經察覺法理碰撞,儺面轉向東側山嶺。
洛青衣收回視線。
“我給你十息。”
“十息後門還不開,我帶人殺到殘碑前。”
裴雲點頭。
“好。”
青衣劍鋒驟然抬起。
萬千竹簡化作一道劍河,正面斬向照微玄君。
謝臨川將重傷的陸聞鍾交給方今雨,轉身展開紫府,數十道鎮撫鎖鏈橫跨山谷,直取無名子身前的命燈。
禺谷中的執道者紛紛迎戰。
混亂爆發之際,裴雲借肩頭自在清光遁下山嶺。
第一息,他越過黑紅法網。
第三息,白玉京殘影擋住兩名紫府執道者的神識。
第六息,他來到殘碑之前。
裴雲將手掌按在斑駁碑面。
太上清輝注入其中。
沉寂的法理印記重新亮起。
山谷深處傳來一聲佛鐘。
懷燈感應到了他。
靈山壁障從內側震動,佛光與太上清輝隔著虛空交匯。
第九息,一道僅容側身通過的裂縫出現在殘碑上方。
無名子猛然起身。
“裴雲!”
人骨命燈化作一隻大手,朝著殘碑抓來。
裴雲側身踏入裂縫。
黑手落下前,佛光重新合攏。
殘碑隨之崩成碎石。
洛青衣感知到裴雲氣息消失,劍鋒迴轉,在照微玄君身前斬出一道命數斷層。
“撤。”
謝臨川背起陸聞鍾,方今雨引爆數十枚鎮念符。
三人藉著漫天金光退出禺谷。
照微玄君正欲追趕,一縷自在清光從雲層垂落,纏住她的權柄三息。
洛青衣回望封閉的靈山入口,隨即御劍離去。
裡面交給裴雲。
她要守住外面的門。
……
裴雲踏出虛空裂縫,腳下便是一片碎裂佛磚。
靈山天色昏暗。
昔日恢宏的須彌殿堂遍佈黑色裂紋。
佛庭主殉封時留下的清明佛光被逼回殿宇深處,遠處山林間,一道道怨靈正在甦醒。
懷燈提著悲願燈,從佛殿之間走來。
他臉色蒼白,僧衣上沾滿黑色灰燼。
悲願燈中的火焰已經由金色化作赤紅,燈芯周圍盤踞著細密黑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