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九歌仍站在池邊。
“你知道如何救他?”
“我要是專程趕來看他斷氣,現在就該在外面等著吃席。”
白玉嬋走到池畔,垂眼觀察裴雲眉心。
她抬起手,指尖觸向帝印。
帝印忽然自行避開,金色龍紋發出低沉長吟,似乎本能地排斥這道不受天地約束的法理。
“脾氣還挺大。”
白玉嬋屈指一彈。
帝印在半空翻了個面,龍吟戛然而止。
贏九歌眼簾輕抬,帝印隨即落入她掌中。
她倒也未曾為這點小事與白玉嬋計較,只將視線落在裴雲身上。
“香火正在護住他的真靈。”
“再放一陣,救活的人就該變成大贏的香火神了。”
白玉嬋在池畔蹲下,伸手撥開纏繞裴雲法身的金色香火。
幾縷香火剛離開裴雲,最後一朵白玉道花便輕輕震顫起來。
花瓣裂紋隨之延長,白玉京內大片宮闕向下坍落。
洛青衣握著裴雲的手驟然收緊。
白玉嬋另一隻手探入池中。
一抹自在清光自她掌下鋪開。
即將崩塌的白玉京停在原處。
碎石懸在半空,裂開的城牆保持著傾倒前的狀態,就連白玉道花上蔓延的紋路也暫時停住。
這並非逆轉光陰。
白玉嬋只是讓玉京太上天暫時脫離了紫府破碎後必然坍塌的天地道理。
【自在】權柄展開之處,天地諸法皆可稍作讓步。
“外力續命,會在他的紫府留下外力的痕跡。”
“法身可以靠靈藥養,真靈可以由香火護,道花卻必須從他自己的道里重新長出來。”
“共主權柄留的越久,他醒來的機會反倒越小。”
贏九歌看著白玉京內的變化,片刻後收攏五指。
纏繞裴雲周身的萬民香火化作金色溪流,一縷縷回到帝印。
每抽回一縷香火,裴雲的氣息便弱上一分。
等最後一縷金光離開紫府,裴雲胸膛的起伏已經難以察覺。
洛青衣抬眸看向白玉嬋。
“然後呢?”
“然後看我的。”
白玉嬋語氣隨意,神色卻已認真。
她掌心向上。
一枚殘缺的玉白種子出現在手中。
種子只有原本的一半,斷口處流轉著細密的太上道紋。
它才一現身,裴雲殘破的紫府便傳來一陣轟鳴。
白玉京下方,另一半玉白種子浮起。
兩者隔著生息池遙相呼應。
太上清輝從裴雲體內溢位,在池水上鋪開一片細碎光影。
贏九歌凝視著那半顆種子。
“這就是你去見那個人的收穫?”
“訊息倒挺快。”
白玉嬋抬頭瞧她一眼。
“朕只知道你離開禺谷後去了天外,問塵君撤去遮掩時,你才重新現世。”
“差不多。”
白玉嬋捏起半顆種子。
“我去了趟天外道墟。”
贏九歌眉間多出一分鄭重。
傳聞萬年前曾有無數大道在那裡歸寂。
天地法理混亂,道君踏入其中也可能失去歸路。
“見了誰?”
“君山。”
這個名字落下,池畔的靈泉都像是受到某種牽引,盪開無數細小波紋。
洛青衣對太上長生法府的過往所知不多。
贏九歌卻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麼。
太上長生法府第二代府主。
也是萬年前親自面見執念道主,歸來後神秘失蹤的那個人。
“他還活著?”
“活著這個詞,放在他身上不大合適。”
白玉嬋並未繼續解釋。
她指尖一鬆,那半顆玉白種子落向裴雲眉心。
兩半種子同時震顫。
白玉京下方的半顆種子自行飛起,穿過破碎的三辰星軌,與外來的另一半碰在一處。
細密的太上紋路嚴絲合縫。
一枚完整的白玉之種懸在殘城上方。
道種合攏的一刻,裴雲紫府內所有散亂道蘊都安靜了幾分。
白玉嬋用兩根手指按住裴雲眉心。
“接下來我要入他的紫府。”
“自在法理會隔開承露殿,執念道主那縷意志也看不到這裡。”
“你該去承天殿了。”
最後一句顯然是留給贏九歌的。
贏九歌並未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