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根。
每一道祭繩上都掛著一場狼庭誓約。
那是七部曾經立下的血盟。
一代又一代族人割腕立誓,用血寫下同族二字。
可當大祭司的手指碰到那些祭繩時誓言變了。
同族之盟變成同族之祭。
守望之誓變成獻命之契。
黑紅祭文沿著繩索向下爬,想要鑽入七部血契之中。
狼庭大君眼神一沉。
骨矛橫掃。
狼骨穹廬上無數先祖殘影同時抬手,灰白光芒斬斷一大片祭繩。
斷開的祭繩落入風雪化作黑灰。
可更多祭繩又從裂縫裡落下。
大祭司動作不停。
雪闕臺上死去的三部修士真名殘灰被他強行攝起。
那些灰燼穿過風雪落在天穹上的血色祭壇中。
一個個灰字亮起。
黑狼。
赤原。
骨勒。
每一個名字都在燃燒。
大祭司的眼神越來越亮,近乎癲狂的執著浮現。
他要把整個北荒都變成祭壇!
只要這個定義成了,哪怕三部高層已死,哪怕三處營地被平定,血祭仍可以繼續!
以北荒所有修士之命完成血祭!
狼庭大君當然看的出來。
他握緊骨矛,身後狼骨大葬的虛影猛地往前一撞。
骨白狼群撲向祭壇。
七部先祖殘存意志撕咬那些灰字。
一枚枚真名殘灰被咬碎重新落迴風雪。
大祭司被震的連連後退,胸腔裡的祭火不斷搖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軀,眼神多了幾分冷硬。
這具身軀本來就撐不了多久。
他從死裡爬出來,靠的從來都只有執念。
狼庭大君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道君交手勝負從來不只看殺招。
每一息雙方都在改寫天地規則。
他要把北荒重新拉回狼庭血契之內,大祭司則要把北荒拖進血祭定義裡。
兩道權柄在天穹上反覆爭奪。
一息之間風雪先化成祭灰,又被狼骨法理重新洗去。
群山剛被血色祭文纏住,下一刻便有先祖之影從山體中走出將祭文撕碎。
狼庭大君的眼神越發沉重。
道君之爭他能勝,可也做不到短時間內殺了對方。
大祭司勝不了他,可只要對方碰到天璣星位,哪怕只撕開一點口子後果也會很麻煩。
不過好在狼庭大君感應到了天璣的變化。
因為裴雲等人的出手,血祭已經徹底停下。
對方佈置徹底落空!
狼庭大君眼底露出殺意。
殺意裡還有一份痛惜。
若給他一點時間,他可以將眼前這具殘軀徹底送入狼骨大葬。
讓大祭司不再以如此汙濁姿態行走世間。
讓對方仍舊以為狼庭而悟道身死的形象存在於北荒!
讓那份被執念扭曲的求道心,再也不能出來禍亂族人!
可大祭司在察覺到天璣星位裂紋不再擴大後忽然笑了起來。
狼庭大君眼神驟然變的鋒利。
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大祭司抬手按住眉心。
“三部血祭若成,那自然最好。”
“若是敗了,也足夠了。”
他看向狼庭大君,那雙眼裡全是執念與瘋狂。
狼庭大君立刻抬起骨矛。
狼骨穹廬轟然下沉。
七部先祖之影齊齊撲向大祭司。
可大祭司的殘軀已經開始裂開。
裂紋從眉心往下延伸。
裡面流出的並非血。
一枚枚古老血誓殘文從裂縫裡湧出來。
那些殘文原本該向狼庭先祖祈告,此刻卻全部倒轉朝天幕裂縫深處跪拜。
裂縫深處那隻漆黑的眼再次睜開。
更深的黑色執念落了下來。
大祭司的身軀燃燒起來。
【歃命】權柄也跟著燃燒。
那道殘缺權柄脫離他的身體,化作一枚巨大的通天骨釘。
骨釘一半灰白一半黑紅。
釘身上密密麻麻刻滿狼庭舊誓。
可每一道舊誓都被扭曲成獻祭之文。
狼庭大君怒吼一聲。
骨矛刺出。
【狼胥】權柄帶著狼骨大葬的力量撞向骨釘。
兩者在天璣星位上方相撞。
北荒風雪被撕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