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有清虛天最深處的天權封印,有道裂痕微微顫了一下。
裴雲意識順著道紋,沉入夜色最深處。
一夜。
夠了。
……
身後洞天壁障合攏。
楚浣灼落地。夜風拂過,帶著都玉山的霧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洛大人貼在那裡的命途法理還在微微發光。
楚浣灼沒有絲毫停留。
簡單辨別方位,身形掠入山林。
遁出百餘里,確認四周沒有清微宗的眼線,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傳訊符。
逡滦l最高等級,直通總指揮使。楚浣灼咬破指尖。
一滴精血落在符面,符光亮起。
沈度的聲音幾乎是在下一瞬便傳來。
“出事了?”
“嗯!”
楚浣灼沒廢話。
“都玉清微宗全宗淪陷,清河少君即朝聞道無名子。”
“半步道君的掌教虛懷真人,三百年前已墮入執道。”
“道籙大醮是陷阱,今天上午啟動,目標是天權封印。”
沈度聲音再次響起,語速明顯加快。
“他們呢?”
“裴雲和洛大人還在裡頭。”
楚浣灼攥緊傳訊符。
“他讓我出來傳話——”
“請總指揮使即刻調動中州鎮撫司全員,合圍都玉山外圍。”
“不用進去,等他訊號。”
短暫沉默。
沈度傳來回音。
“好。”
符光斷掉。
楚浣灼抹去痕跡,翻身往山下更遠的地方去了。
她得在天亮之前趕到鎮撫司的暗樁接應點。
剩下的事,交給洞天裡那兩個人了。
……
清晨。
小有清虛天照常亮起。
主殿前的玉臺上,道籙大醮的儀程已經鋪設完畢。
十二面玉磬懸於臺角,檯面刻滿清微古紋。
百餘名清微弟子分列兩側。
裴雲到來時,各宗修士大多已經到了。
正一山的人坐在東側,明一長老帶著幾名真傳,神色沉穩。
金闕洞天的位置離正一山隔了兩排,玄成真君擱著手坐在蒲團上,旁邊圍了一圈弟子。
上虞謝氏謝明棠陪著兩位面容蒼老的族老坐在右側,正低聲說著什麼。
玄樞宗顧懷真獨坐一處。裴雲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顧懷真正好也在看他。
兩人視線碰上,顧懷真微微頷首,自然收回目光。
洛青衣走在裴雲身側。
動作隨意,跟參加一場普通法會沒什麼兩樣。裴雲坐下來。
看著和昨天沒什麼兩樣,氣息平緩,面色如常。
但只有洛青衣知道他一整夜沒閤眼。
通路已經搭好。
那條路如今安靜蟄伏在天權封印底層。
只要裴雲一念催動,便可截住一切流入封印的雜氣。
裴雲將感知收攏,任由自己看起來是個赴會的客人。
玉臺之上,鐘磬聲起。
清河少君從主殿走出來。
依舊眉目清潤,步履從容。
看著確實是個年輕有為、禮數週全的年輕真君。
在場修士目光齊齊聚過去。
清河少君站定臺中央,環視一圈,含笑開口。
“諸位道友。”
“禺谷一劫,諸位親眼見證了大劫的餘波。”
“心境動盪,是修行路上最容易出紕漏的時候。”
“而安撫心神、鎮定道基,是我清微本門的長處。”
“今日大醮所頒道籙,皆由宗內長老以清聖法理親書。”
“各位拿到手後當場以之入定修行,效果最佳。”
話說得好聽,臺下修士紛紛點頭。
經歷過禺谷那場浩劫的人,誰心裡沒留點陰影?
金闕洞天的幾名弟子已經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的看著臺上。
玄成真君面上帶著幾分迫切。
謝明棠側頭看了看身邊的族老。
老人閉著眼,至今未曾走出那場禺谷之劫。
明一長老捻著須,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裴雲坐在原地,半垂著眼。
清河少君目光掃過來,在裴雲身上停了一瞬。
只有短短一瞬。
但裴雲注意到了。
他知道清河少君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