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洞天那邊更安靜。
玄成真君剛從第七層被托出,臉色還未完全恢復。
裴雲卻已經走到第七層之前。
幾個金闕年輕弟子盯著那道背影,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雲踏入第七層。
清光明顯變重。
這層清聖法理,照的已經不只是雜念。
它開始逼人放下自我,往虛靜處走。
許多修士怕的就是這一層。
修道之人,越是修到高處,越知道自己是誰,也越難放下自己。
讓一個紫府真君放下自我,等於讓他動搖紫府根基。
玄成真君方才也是在這裡出事。
裴雲停了一下。
眾人以為他終於感到了壓力。
可他只是低頭看了眼海面。
清聖法理從水中升起,落在他身上。
那股力量要他觀微,歸靜,放下多餘念頭。
裴雲卻在這股力量裡,看見了清微道統最初的一點本意。
清淨。
觀心。
去掉擾亂自己的塵念。
這本來是很好的道。
若修得正,可以讓人看清自己。
裴雲抬腳,繼續往前。
第七層被他走過。
岸上徹底安靜。
連那些原本帶著不服的金闕弟子,也說不出話了。
玄成真君看著裴雲的背影,神色變了幾次,最後只剩一聲低嘆。
他方才強撐到第七層,險些失控。
裴雲走過第七層,走得跟過門檻差不多。
差距擺在眼前,誰也沒法替他再找藉口。
清河少君站在白玉臺上,看著裴雲,微微帶笑。
裴雲走到第八層之前。
這一刻,他體內太上法理忽然動了一下。
前七層的清聖法理,都很乾淨。
到了這裡,水裡多了點東西。
若只用神魂去感知,很容易把它當成清微深層法理的一部分。
裴雲微微蹙眉,第一次停下。
他站在第七層與第八層之間,細細觀摩。
腳下海水清澈。
可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
那個感覺讓他有些熟悉。
柘陽城裡,何暖一家的命弑蝗艘稽c點推向死局。
玉衡嶺中,李玄平被逼著一次次施展本命,朝聞道想讓他自己走進執道。
禺谷靈山,眾生心念被栽桃客催發成桃蕊,善意和貪念一起被放大。
……
桃蕊。
栽桃客的權柄,竟然出現在這?
裴雲短暫思索,以太上法理悄然壓下。
但那道潛藏的法理同樣敏銳。
意識到被發現,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裴雲沒有大費周章的探查。
這裡是清微宗山門,四周全是各宗修士。
眼下不是打草驚蛇的好時機。
裴雲一直站著。
岸上眾人看不懂。
有人以為他在承受第八層壓力。
有人以為他正在權衡要不要繼續。
清河少君的聲音從白玉臺上傳來。
“裴鎮撫使若覺不適,可在此處退出,七層足以。”
裴雲抬頭看了他一眼。
隔著清白元光,兩人視線短暫碰上。
裴雲神色平和。
“第八層,有點意思。”
這句話讓不少人神情一變。
有點意思。
聽起來可不像吃力。
清河少君輕輕頷首。
“第八層涉及清微深意,歷來難行。”
裴雲瞥了眼第八層,輕笑一聲,直接轉身回走。
清河少君親自遞來一枚清微符籙。
符籙比旁人的更清亮一些,上面有三道細細玉紋。
“裴鎮撫使過七層觀微試,可入大醮正席,也可請宗中長老書籙。”
裴雲接過符籙。
“多謝。”
清河少君神色溫和。
“裴鎮撫使太上法理高妙,今日也讓諸位見識到了萬法之源的風采。”
這話說得漂亮。
既承認裴雲厲害,也把他的輕鬆歸在太上法理上。
如此一來,旁人心裡會好受些。
金闕洞天那邊,幾個弟子的臉色果然鬆了點。
有人低低開口。
“太上法理佔優,也正常。”
聲音壓的很低,可裴雲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