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裡沒了方才的懶散,只剩冷厲。
“行。”
“你最好一直藏的住。”
問塵君沒有再答。
紅塵霧合攏。
無數凡俗影子從霧中走過。
挑擔的老翁。
抱子的婦人。
求道的少年。
病榻前的女兒。
城門下的兵卒。
他們一個接一個穿過靈山廢墟。
問塵君的身影混入其中。
白玉嬋一拳砸下,紅塵霧炸開數百丈,凡俗影子盡數破碎。
可問塵君已經不在,只有一縷暗紅殘痕留在半空,很快散盡。
白玉嬋立在原地臉色冷了片刻,隨後看向玄樞道主與懸天月主。
玄樞道主已經將靈山因果重新壓回大地,開陽星位仍在震盪,卻沒有繼續崩裂。
懸天月主收起太陰月華,抬眼看向問塵君離去處。
“他拿走了眾生道痕。”
玄樞道主神色凝重。
“完整權柄已歸天地,他拿不走。”
“但那一縷道痕……”
“也許夠他們造一個新的承載之器。”
懸天月主看向白玉嬋。
“你方才看出了什麼?”
白玉嬋沉默了一下,她向來張狂,很少有這種沉默。
下方裴雲扶著懷燈,聽見她開口。
“看出那老烏龜比我想的更老。”
說到這裡,她臉上又浮出幾分冷笑。
“也比我想的更熟。”
玄樞道主神色一變。
懸天月主沒有追問。
但兩位道君都懂了。
問塵君這一次親自出手,得了道痕也露了痕跡。
白玉嬋追了他數百年,這數百年裡,他從未露出這種底細。
今日被逼急了,他不得不用。
裴雲低頭,懷燈看著佛庭主隕落的地方輕嘆一聲。
“裴兄,佛庭主……算解脫了嗎?”
裴雲看向那片廢墟。
金色善業因果已落入靈山,殘破經樓中有一縷佛光重新亮起,藥師院廢爐上,青碧火痕安靜燃著,大悲願海舊址幾朵金蓮從泥中生出。
裴雲沉默片刻。
“至少他最後走時,是清醒的。”
懷燈低下頭,悲願燈火苗晃了晃。
乾乾淨淨見眾生。
懷燈雙手合十,額頭抵在地上。
“弟子懷燈,送佛庭主。”
……
遠處,金闕玄真收斂直觀道君之爭的驚懼,對門下弟子厲聲喝道。
“所有人,靈山一物,不得再取。”
他臉色難看。
這一趟入靈山,他見了太多貪念,也見了太多因果,再談機緣便顯得可笑。
謝明棠扶著謝氏族老,低頭看向地上散落的佛庭殘瓦,神色怔然。
她這一日見道君鬥法,見佛主殉封,見眾生願力成災,中州世家那些爭鬥忽然顯得很小。
清河少君站在更遠處。
問塵君離開後,他臉色恢復如常,正準備離開卻察覺一道視線落在身上。
裴雲看著他,神色清冽。
清河少君停下腳步,向裴雲一禮。
“鎮撫使大人。”
裴雲看著他,語氣溫和。
“清河少君,今日也受驚了。”
清河少君垂首。
“靈山大劫,貧道只是僥倖。”
裴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清河少君退入人群。
裴雲盯著對方背影,眼底略過冷冽。
清微。
以及……清微背後的天權封印。
……
白玉嬋從天穹落至裴雲身前。
懷燈想起身行禮,白玉嬋擺了擺手。
“別動了,再動你這紫府真要裂。”
懷燈苦笑。
“多謝前輩。”
白玉嬋看了他一眼。
“你這小和尚不錯。”
懷燈怔住。
白玉嬋指了指悲願燈。
“佛庭主說你是對的,那就走下去。”
“別走成第二個佛庭主。”
懷燈神色肅然,合十低頭。
“晚輩記下了。”
白玉嬋又看向裴雲。
“裴雲。”
裴雲拱手。
“前輩。”
白玉嬋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裴雲身形一沉,差點被拍的氣血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