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嬋一拳打穿第七重紅塵法域。
問塵君袖袍裂開一角,灰衣下有一道暗紋轉瞬散去。
白玉嬋看見了,眼睛微微眯起。
她再度踏前。
問塵君神色沉下。
與此同時,渡舟叟抬頭。
兩位朝聞道道君相隔千餘丈視線相接。
問塵君袖中紅塵意忽然散開,不再攔白玉嬋。
那片紅塵意分成千萬縷,落向靈山廢墟中尚未沉定的善業因果。
玄樞道主立刻察覺。
他臉色冷肅。
“他要借眾生因果。”
懸天月主壓下月華,可渡舟叟已搶先一步,他竹篙點在願河上。
“眾生皆苦。”
“苦海當渡。”
那一篙落下,願河改道。
方才散入靈山天地的金色因果線,被紅塵意輕輕帶偏,被問塵君借走。
一條半金半濁的河從靈山廢墟中浮出。
河中有佛庭三千年善業,也有眾生倉皇餘念。
渡舟叟朽舟順河而起。
玄樞道主若強行落下太素古籙,便會將那一截尚未歸位的善業因果一併定死。
懸天月主若凍住爭渡之河,也會讓部分因果滯留在外。
佛庭主剛以身殉封,他們不能讓他的最後一念毀在此處。
玄樞道主手掌停在半空,神色陰沉。
懸天月主語氣冰冷。
“拿眾生作橋,朝聞道果然只會這一套。”
渡舟叟沒有辯解。
他腳下朽舟沒入半金半濁的河,太素金碑落下鎮住一片空舟影。
月華隨後封河,卻只凍住幾縷殘聲。
渡舟叟的身影已沉入彼岸間隙。
臨走前他看向裴雲。
那張老臉疲憊,語氣卻帶著舊日山海府主的沉厚。
“太上傳人,此局未終。”
裴雲抬眼看他,玄色麒麟袍被風吹動。
渡舟叟沒有再言。
河光一暗,朽舟消失。
玄樞道主一掌壓下,將偏離的善業因果重新送回靈山。
懸天月主則以太陰月華洗去紅塵餘痕。
兩位道君沒有追。
他們要先護住開陽封印。
問塵君借這一瞬,已經退入紅塵深處。
白玉嬋卻沒有被甩開。
她站在半金半濁的河上,赤足踏過願流。
河中眾生影子紛紛退避。
白玉嬋抬頭,笑的張揚。
“問塵君。”
“你跑的挺熟。”
紅塵霧深處,問塵君身形一頓。
白玉嬋一步跨出,她只是要過去,於是距離在她腳下失去意義。
紅塵霧被她一拳撕開。
問塵君站在霧後,掌中金色道痕已經被完全封入一枚古舊銅符,那銅符表面刻著殘缺古籙。
裴雲看不清,卻能感到一股令太上法理厭惡的氣息。
執念道主!
那是朝聞道萬年準備之物。
白玉嬋拳鋒壓來。
問塵君皺緊眉頭。
這女人當真是陰魂不散。
若有萬分之一可能將白玉嬋殺死,他都不會猶豫,但做不到。
若放任對方糾纏,今日此局怕是難以脫身。
既然如此……
問塵君輕嘆一聲,要走就不得不留下點什麼了。
問塵君沒有再展開紅塵域,五指張開,紅塵霧散成無數條路。
每一條路都空曠。
每一條路都無阻。
每一條路盡頭,都有問塵君的身影。
白玉嬋臉上的狂色頓了一下,她眯起眼。
這一招不對。
問塵君之前從未用過這一招。
路數不對,並非紅塵。
並且……
白玉嬋心頭無端生出一點異樣,踏出一步,隨心揮拳。
拳鋒貫穿問塵君胸口。
那具灰衣身影碎開化作紅塵霧,真正的問塵君站在另一條路盡頭。
白玉嬋轉身第二拳落下。
又是一道紅塵影碎開。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每一拳都隨她心意。
每一拳都落在她想落之處。
可問塵君總能在她拳意抵達前,將自身從那個結果裡摘走。
自在攔不住。
所以問塵君便順應自在。
白玉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