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所有壓向她的願力同時失去束縛。
一個受苦之人,可以求渡。
也可以不求。
可以哭。
可以怒。
可以走錯路。
也可以自己回頭。
眾生有苦,但眾生不是佛庭主掌中的泥偶。
這便是——
【自在】
佛庭主的灰金佛光被撕開大片。
白玉嬋趁勢而上,白衣穿過眾生相,一掌按在佛庭主肩頭。
靈山天穹猛然下沉。
佛庭主法身被她一掌壓得傾斜。
玄樞道主餘光看著這一幕,沉聲一嘆。
“她的自在權柄,天生剋制眾生權柄。”
懸天月主微微搖頭。
“剋制,不代表能速勝。”
玄樞道主點頭。
佛庭主位格太高。
哪怕神識混沌,哪怕法身殘破,祂仍是佛庭之主。
祂的道,連著天下眾生。
白玉嬋能壓住祂,卻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祂。
更麻煩的是,渡舟叟仍在。
扁舟之上,渡舟叟手持竹篙。
山海權柄托起靈山,爭渡權柄牽住光陰古門。
他一人面對玄樞與懸天,身形佝僂,卻始終沒有退後一步。
萬山自他身後升起。
滄海繞過靈山廢墟,橫在太素清輝與太陰月華之前。
玄樞道主抬手一按。
萬千古籙化作金碑,從星象中落下。
“山歸山,海歸海。”
“此地舊光陰,不得再渡。”
金碑壓下,山海震動。
渡舟叟竹篙點在扁舟前。
願河翻起。
爭渡權柄將半數金碑拖向彼岸。
懸天月主抬手。
一輪寒月自她掌中升起。
月華落下,願河表面凍結,爭渡之路被硬生生截斷。
渡舟叟蒼老面孔上沒有表情。
他只是再度落篙。
山海齊鳴。
凍住的願河裂開。
玄樞道主看著他,眼神複雜了幾分。
“鎮元君。”
“你昔年執掌山海,坐鎮第九山海府,也曾是護世之人。”
渡舟叟沒有回答。
懸天月主廣袖垂落,清冷開口。
“如今替朝聞道擺渡執念,你心中可還有半分山海舊願?”
渡舟叟仍舊沉默。
竹篙落下,扁舟向前。
山海壓住太素。
願河衝開太陰。
玄樞道主神色轉冷。
“既然無話可說,那便留在此地。”
他雙手結印。
太素清輝從天穹垂落,永珍歸初。
靈山中被山海托起的每一處法理,都被太素重新定名。
山,是本山。
海,是本海。
爭渡,是外來之法。
懸天月主同時出手。
月華化作一條清寒長河,直接橫貫願河中央。
太陰權柄封住眾生執念的流向,使願河無法再向古門供給。
渡舟叟第一次抬頭。
他看向兩人,落下一篙。
這一篙落下,靈山深處的山海道法天殘影徹底展開。
無數高山從願河裡升起。
滄海倒懸於天!
玄樞道主與懸天月主的法理攻勢被硬生生撐住。
道君鬥法,從來不止於招式勝負。
是權柄對天地底層規則的爭奪。
誰定義此地,誰便佔得上風。
此時的靈山,被太素、太陰、山海、爭渡、眾生、自在六種高位權柄同時撕扯。
天地像一張被無數手掌拉住的紙。
稍有不慎,整座靈山道法天都會崩碎。
……
下方,裴雲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問塵君呢?
佛庭主墮入執道。
白玉嬋脫困,獨戰佛庭主。
玄樞、懸月聯手壓制渡舟叟。
栽桃客遠在北荒。
可問塵君始終沒有露面。
朝聞道佈局到這一步,不可能只有渡舟叟一人收尾。
問塵君不是會把勝負完全交給旁人的人。
尤其這一局牽扯開陽封印、佛庭主、白玉嬋、太上道統。
裴雲越想,越覺得不對。
神色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