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禪心重鑄,已不似先前那般一味沉重。
可聽見裴雲這種話,依舊忍不住生出幾分哭笑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霧氣忽然一空。
一片湖出現在盡頭。
裴雲抬眼。
懷燈將他帶到的地方是一片湖。
一片藏在靈山最深處的靈湖。
湖水無波,顏色卻很奇怪。
上半層如琉璃般清澈,映著破敗的佛塔殘影。
下半層卻昏黃渾濁,像是無數舊日香火融化在水中。
懷燈掌中悲願燈搖晃一下。
他臉色隨之一變,盯著湖底看了許久。
“入口應當就在這裡。”
裴雲看向他。
“應當?”
懷燈臉上浮現少許尷尬。
“悲願燈在指引我來到此處,可是……小僧找不到門。”
裴雲聽得笑了聲。
“靈山畢竟是靈山。”
“若是真有什麼奇異,豈是拿燈照幾下就能進去的?”
懷燈被他說得怔了一下,隨即也苦笑起來。
“裴施主說得有理。”
裴雲抬手,隨手彈出一絲靈力落入湖中。
可靈力剛觸及湖面,便瞬息被吞了進去,不起漣漪。
裴雲神情微凝,隨即又笑了一聲。
“有意思。”
“門確實在這裡,但似乎不是誰都能進。”
聽到這話,懷燈看著湖面,眉頭微微蹙起。
悲願燈照不進去。
願力繞開這裡。
連佛光也被截斷。
懷燈一怔,心念一動。
“裴施主。”
懷燈雙手合十,聲音鄭重了幾分。
“貧僧想借忿怒珠與藥師佛火一用。”
裴雲看了他一眼,沒問緣由。
袖中佛光一閃,忿怒珠落入掌心。
隨後,一縷赤金色佛火也從他指尖浮現。
懷燈怔了一下。
裴雲把兩件佛庭至寶遞過去,笑道:
“愣著做什麼?”
懷燈連忙接過。
“多謝。”
忿怒珠與藥師佛火皆是佛庭六道至寶之一,多少修士求而不得之物。
可裴施主竟然只因他一句話,二話不說借出。
這份信任……
懷燈沒有再多說,而是將悲願燈懸於身前。
忿怒珠落在左側,藥師佛火落在右側。
三件佛庭至寶同時浮空。
悲願燈照願。
忿怒珠焚惡。
藥師佛火照見萬病之根。
三道佛光交織在湖面之上,最初毫無反應。
三種佛意交織良久,湖面終於有了變化。
水下浮現一圈金色紋路。
那紋路並非陣法。
更像是一隻閉合的眼。
藥師佛火最先落下,照在那隻“眼”上。
一縷黑色病紋從透明湖水中浮現。
懷燈看著那些黑點,臉色驟然難看。
“這是……”
裴雲眼神冷了些。
“病根。”
藥師佛火號稱照盡天下萬病之根。
如今它照見的,顯然並非凡俗病症。
這是靈山的病。
是佛庭三千年來被眾生願力、悔恨、貪求、慈悲反噬後,沉積在道法天深處的病根。
悲願燈火落下,將那些黑點一一托住。
忿怒珠隨即震動,赤金佛火如刀,斬開湖面。
嘩啦——
湖水向兩側分開。
一道倒懸的金色門戶浮現在湖底。
裴雲挑了下眉梢。
“看來佛庭還挺講究。”
“原來如此……”
懷燈臉色微變。
裴雲看向他。
懷燈盯著湖中那道病紋,聲音低啞。
“靈山有兩層。”
“靈山之上,是眾生所見的佛庭,是願力崩壞後的病相。”
“靈山之下,則是因果所在,也是病根所在。”
“它被佛庭主親手藏起,又被因果封住。”
“裴施主,若非你在藥師院取到藥師佛火,哪怕貧僧手持悲願燈,再加上忿怒珠,也打不開這裡。”
朝聞道處處佈置,看似將每一個人都算入局中。
可世間局勢從不只按一方心意流轉。
裴雲破藥師院,本意是阻斷執念供給,順手收取佛庭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