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桃客立於風雪之中。
素白長衫上落滿雪粒,他卻渾若未覺。
手中拈著一枝桃枝,枝頭花苞未開。
他望向南方。
隔著萬里山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靈山。
“已經開花了?”
栽桃客感受著那些細微的情緒流動,輕輕笑了一下。
“夠了。”
他催動【桃蕊】權柄。
桃枝上的花苞綻放。
靈山深處的桃樹同時盛放。
所有被栽種過的心念。
貪婪的、恐懼的、怨懟的、不甘的、僥倖的——
此時驟然爆發出十倍、百倍的執念。
順著桃花根鬚,灌入古門。
灌入佛庭主的耳中。
栽桃客收回桃枝。
眉眼之間,有一種淡淡的從容。
勝券在握的從容。
……
靈山最深處。
那尊巨大佛影盤坐於無盡昏黃之中。
金色鎖鏈纏滿周身,每一環都在震顫。
古門大開。
舊光陰的風吹入。
三千年前的梵唱聲隱約可聞。
佛影手指微微一顫。
又顫了一下。
然後——
祂睜開了眼。
那一瞬。
天地死寂。
不只是靈山。
靈山外的禺谷。
禺谷外的中州。
中州外的六州山河。
所有人都同時聽見了一聲嘆息。
嘆息很輕。
卻壓過三千年歲月的重量。
【佛庭主】醒了。
古老的佛光自祂周身綻放。
彷彿眾生所有的苦難,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都壓在祂一個人身上。
靈山內修士同時跪倒。
沒有一個例外。
金闕玄真雙膝著地,紫府天地劇烈震盪,面色慘白。
無垢子伏地不起,淚流滿面。
謝明棠被壓得趴在地上,連呼吸都無法自主。
韓照整個人癱在牆角,如同扛著一座山。
連清河少君都單膝跪倒,額頭冒出冷汗。
道君之威。
佛庭主不是尋常道君。
祂是創立【佛庭】之人,是幾乎與道祖地位等同的存在。
即便沉睡三千年,即便法理殘破——
一旦甦醒,其位格之高,依然令天地為之顫慄。
……
佛庭主睜眼,卻沉默。
祂看見靈山破敗。
經樓坍塌、佛像斷裂、金瓦燒焦、蓮臺碎裂。
曾經輝煌的佛庭靈山,如今只餘廢墟。
祂看見眾生哭求。
無數聲音湧入耳中。
三千年的積壓。
萬萬眾生的執念。
全部灌入祂耳中。
祂還看見自己身上纏繞的開陽封印。
金色鎖鏈上,太陽法理的殘光明滅不定。
祂記起來了。
三千年前,太陽道統覆滅,開陽封印空缺。
祂站出來。
立願。
“願眾生少苦。”
“願長夜有明。”
“願貧病者有所依。”
“願孤苦者有所歸。”
以身補位。
以一尊佛,填太陽的空。
祂困住了自己,也撐住了天地。
三千年。
佛庭主想起了這些。
祂雙手合十。
佛光在那一瞬變得極其溫和。
如春風,暖陽,母親的手。
靈山中被壓跪的修士們同時感受到了一股溫柔的力量,將他們從道君威壓中解脫出來。
無垢子泣不成聲,連連叩首。
玄真、謝明棠等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佛庭主尚有清明。
祂記得初心。
記得自己為何自困。
可就在這一瞬——
桃蕊盛放。
無數聲音湧入。
這些聲音不是三千年前的舊聲。
是現在。
是此刻。
是靈山中每一個修士被桃蕊催化過的心念。
“你為何不救我?”
“你為何不救我孩子?”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