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之理顯化。
此間天地一切法理歸於其初始本相。
靈山中那些不斷復原又腐朽、在舊光陰中反覆搖擺的建築——
斷裂的蓮臺、坍塌的經樓、半明半暗的佛燈。
全部被強行定住!
“此間舊光陰,不得再侵蝕現世。”
玄樞道主聲音沉沉。
太素落下。
願河倒流的速度驟然一緩。
靈山深處那條匯聚了無數修士心念的黑色大河,被壓住。
緊接著——
冷月升起。
靈山天穹的另一端,一輪銀白彎月自虛無中浮現。
月華如水傾瀉。
懸天月主踏月而來。
銀灰廣袖、面容清麗。
周身氣象如天地法理軸心。
【太陰】清輝鋪開,與【太素】白幔交錯。
她的手段與玄樞道主截然不同。
心念而凍。
太陰月華滲入靈山。
那些躁動的貪、嗔、痴、怨、求,在月光觸碰的剎那,全部被凍結。
眾生執念無法繼續流入古門。
太素定真。
太陰凝念。
兩位道君聯手之下,整座靈山被強行按住。
……
願河上。
渡舟叟抬頭。
兩道道君氣息同時壓來。
太素白幔自東方而來。
太陰冷月自北方而至。
靈山天穹被兩道光輝割裂,舊光陰的倒流被生生遏制。
古門震顫減弱。
門縫正在緩緩合攏。
渡舟叟沒有慌。
那雙老眼望向天穹,像是在看兩個如約而至的舊相識。
“果然來了。”
竹篙插入河底。
【爭渡】權柄展開。
腳下那條願河驟然膨脹,河面拓至千萬丈,濁浪滔天。
河中不再只有靈山眾生的心念。
無數“彼岸”之影浮現於河面。
有生死的彼岸。
有執念的彼岸。
有因果的彼岸。
有過去與今日的彼岸。
爭渡之意顯化。
眾生皆在渡。
苦海無邊,人人爭渡。
渡舟叟以此權柄,將兩大道君的干預納入“彼岸”之中——
太素定住的本相,彷彿要被擺渡到另一段因果裡去。
太陰凍結的願力,也被爭渡大河拖拽,向著“彼岸”流淌。
定住現在?
我便把你的“現在”渡走。
要凍住心念?
我便把你的“凍結”也渡走。
三道權柄在靈山天穹轟然碰撞。
太素白幔被濁浪衝開一角。
太陰月華被爭渡大河捲起一縷。
玄樞道主面色沉凝。
太素清輝加重。
萬千古籙自太初山深層法脈中飛來,化作一面面金字碑,落入靈山天穹。
每一面碑上,都刻著太素之理的根本——
“凡物歸本,凡相歸初。”
“天地永珍,當歸太素。”
碑陣落下,將靈山牢牢鎖住。
懸天月主同樣加重手段。
太陰月華凝聚成一輪實體彎月,懸於願河上空。
月光直射河面。
所有被桃蕊催化的躁動心念,在月光下無所遁形。
渡舟叟的扁舟被兩大道君權柄夾擊,第一次後退。
古門門縫再次合攏一線。
門後佛庭主的舊影開始模糊。
“渡舟叟。”
玄樞道主聲音落下,沉厚如山。
“到此為止。”
懸天月主立於冷月之畔,目光落在渡舟叟身上。
“你身上,還有別的權柄痕跡。”
“還要繼續遮掩?”
願河上,渡舟叟沉默不語。
他的【爭渡】確實強橫。
可一人敵兩位道君,終究吃力。
古門還在合攏。
再這樣下去,佛庭主會重新沉入舊光陰。
一切前功盡棄。
渡舟叟低頭,緩緩放下竹篙。
抬手。
摘下斗笠。
靈山願河在那一瞬,驟然死寂。
河面如鏡。
所有哭聲、罵聲、祈求聲,同時啞了。
連兩位道君鋪下的權柄,都短暫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