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並不急著動手殺人,更像是在引誘眾人尋寶。
殘經、舍利、佛器、舊願……
只要有人伸手,便會替他們攪動這座靈山。
那名白鹿玄壇弟子扶著石燈站起,聲音發顫。
“裴鎮撫,我能跟著你嗎?”
裴雲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
“白鹿玄壇,韓照。”
“韓照。”
裴雲抬步入山門。
“跟得上就跟。”
韓照神情一喜,急忙跟上。
兩人穿過山門。
門後是一片寬闊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佛像。
佛像半邊金身尚在,半邊已經裂開,露出裡面漆黑空殼。
佛像前有數百個蒲團。
蒲團上坐著許多虛影。
有僧人。
有百姓。
有修士。
他們低著頭,嘴唇開合,像在向佛像祈求。
韓照看得頭皮發麻,不敢靠近。
裴雲卻走到蒲團前。
一名婦人虛影跪在最前方,懷裡抱著孩子。
她不斷叩首。
“求佛主救他。”
“我願折壽。”
“我願受苦。”
“我願做牛做馬。”
“求佛主救他。”
話語一遍遍重複。
她懷中孩子早已沒了氣息。
裴雲站在她身前。
婦人虛影忽然抬頭。
她看向裴雲,滿臉淚痕。
“你能救他嗎?”
韓照臉色大變,低聲道:
“裴鎮撫,別答應她!”
裴雲沒有回答。
婦人又問:“你能救他嗎?”
四周所有虛影同時抬頭。
數百雙眼睛看向裴雲。
“你能救我嗎?”
“你能替我報仇嗎?”
“你能讓我成道嗎?”
“你能讓我不死嗎?”
“你能讓他回來嗎?”
……
聲音越來越多。
廣場上願力如潮水湧來。
韓照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他捂住耳朵,臉色慘白。
“別說了……”
“別說了!”
裴雲站在願力中央,衣袍被佛光吹動。
但任何雜念雜音雜願,皆不得近身。
他神色仍然平靜,只是眉間多了幾分冷意。
“我救不了死人。”
“也不會替你們許願。”
“你們的願,找錯人了。”
婦人虛影怔住。
裴雲並指作劍,輕輕一劃。
廣場上願力一頓。
那些虛影臉上露出茫然。
婦人抱緊懷中孩子,低聲哭了起來。
她身影漸漸變淡。
韓照看著這一幕,嘴唇哆嗦。
“他們……他們還在這裡?”
裴雲點點頭。
“靈山記住了他們當年所求。”
韓照臉上露出難受。
“佛庭當年,真有這麼多人來求嗎?”
裴雲抬頭看向殘破佛像。
“……只怕更多。”
佛像裂口裡忽然傳出一陣細響。
一枚金色舍利從佛像心口滾落。
舍利落地,佛光明淨。
韓照下意識看去,呼吸頓時急促。
裴雲回頭看他。
韓照一驚,趕忙閉眼。
“我不拿。”
“我真不拿。”
裴雲有些好笑。
“你閉眼有什麼用?心裡不還盯著?”
韓照臉皮漲紅,低頭不敢說話。
那枚舍利滾到裴雲腳邊。
舍利中傳出一道蒼老聲音。
“承吾願者,護南城百年。”
裴雲沒有伸手。
他蹲下看著舍利。
舍利佛光清正,沒有殘經那種渾濁惡意。
但願太重。
承下它,便要護一城百年。
尋常修士哪裡擔得起。
裴雲將舍利暫時封住,隨手扔進白玉京。
“即便不是作惡,僅僅是善願也會壓死人。”
韓照小聲道:“那這些佛庭遺物,豈非都不能拿?”
裴雲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