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是破碎玉牌。
“願我成仙。”
“願我兒歸家。”
“願此城不再起兵災。”
“願病痛落在我身。”
“願天下人都記得我。”
“願佛主看我一眼。”
……
密密麻麻的願牌鋪滿石階縫隙。
裴雲蹲下身,撿起一塊裂開木牌。
木牌入手溫熱,裡面傳出一個孩童的哭聲。
“娘……”
聲音剛起,木牌上的願力便化作一根細線,朝裴雲掌心鑽來。
裴雲指尖符光一落。
太上法理壓下。
願線停在寸外,輕輕掙扎。
裴雲看著它,神色平和。
“怪不得朝聞道要放人進來。”
他鬆手。
木牌落回石階,願線散去。
裴雲繼續往上走。
越往上,舊影越多。
長階盡頭隱約出現一片山門。
山門高大,匾額斷了一半,只剩一個“靈”字。
另一半墜在地上,被塵土蓋住。
門後有許多僧人虛影來往。
他們衣袍整潔,神色慈和。
有人托缽下山。
有人扶起路邊病人。
有人抱著嬰孩走入殿內。
也有人跪在佛前,雙手合十,背影消瘦。
裴雲看了片刻,眯了眯眼。
法理化作風吹過。
所有虛影同時碎開。
山門裡只剩斷牆。
牆根下堆著發黑的缽盂。
缽盂裡沒有米糧,只有乾涸血痕。
裴雲輕笑一聲,笑意微冷。
他剛要踏入山門,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裴鎮撫!”
裴雲回頭。
一名白鹿玄壇弟子從霧中跌出來,臉上滿是驚恐。
他身上道袍破了幾處,手裡還抱著一卷殘經。
殘經散發佛光,一根根願線纏在他胸口。
他見到裴雲,像抓住救命稻草,連滾帶爬衝來。
“救我!”
“它一直在說話!”
“它說只要我替它還願,就給我一門佛庭大神通!”
白鹿玄壇弟子跑到近前,忽然又抱緊殘經,眼神變得警惕。
“裴鎮撫,這是我先找到的。”
“你救我可以,但不能搶。”
裴雲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都快被它拖走了,還想著這個?”
那弟子神色又羞又急。
“這可是佛庭殘經!”
“我……我只是一時不慎。”
殘經忽然亮起。
經頁裡傳出低低誦唸。
“受我願者,當渡南城三千魂。”
那弟子身子一僵,眼神迅速散亂。
他嘴裡喃喃。
“渡魂……”
“我能渡,我能得大神通……”
裴雲眉頭微微一蹙。
他還想問些事情,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裴雲抬手按住他肩頭。
太陰落下。
那弟子渾身一抖,眼中恢復幾分清明。
裴雲另一隻手按在殘經上。
經頁中頓時伸出數十根願線,像活物般纏來。
裴雲臉色未變。
白玉城影在身後一閃而過,願線被定在空中。
殘經裡哭聲、誦經聲、怒罵聲同時響起。
那弟子嚇得鬆手,癱坐在地。
裴雲指尖符籙一轉。
太上敕令落入經頁。
願線一根根斷開。
殘經光芒暗下,啪的一聲落在石階上。
白鹿玄壇弟子大口喘息,臉上汗水直流。
裴雲低頭看著他,語氣隨意。
“還要嗎?”
那弟子看著地上的殘經,喉嚨動了動。
他眼裡仍有貪念。
可方才那種被拖入願力深處的恐懼還在。
他咬了咬牙,伸出去的手又收回。
“不……不要了。”
裴雲點頭。
“那就還算有救。”
他抬手一揮,用法理封住殘經。
那弟子看著符籙,臉上有些不捨,又不敢開口。
裴雲看穿他的心思,笑道:
“放心,若你能活著出去,此物就還是你的。”
“前提是,這東西沒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