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點了點頭。
“朝聞道在放訊息,引人入局。”
懷燈聞言,手掌微微收緊。
他顯然也已猜到一些,可聽裴雲親口說出,臉色還是更難看了幾分。
“拿眾生做引……”
他閉了閉眼,聲音發澀。
“還是和當年一樣。”
裴雲轉頭看他。
懷燈眼底,有了怒與悲。
不是為自己。
是為那些正朝這裡趕來的修士,也為谷中那個不知生死、不知是佛是執的存在。
……
禺谷外圍,入夜。
荒原盡頭,群山低伏。
佛光從谷中升起,照在天上。
遠處遁光不斷落下。
是大批大批的散修。
這些人三五成群,有的衣袍破舊,有的腰間掛滿符籙法器。
落地後便急不可耐地向禺谷方向張望。
“真有佛光!”
“不是假訊息!”
“佛庭遺藏……若能得一卷古經,往後大道可期啊!”
有人壓著嗓子,仍掩不住興奮。
也有人握緊兵刃,盯著四周同伴,眼中戒備幾乎要溢位來。
機緣未現,殺意已生。
懷燈看著那些人,眉間愁色更重。
悲願燈立在他身側,燈火忽明忽暗。
“燈又有反應了?”
裴雲好奇問道。
懷燈低頭看著悲願燈。
“谷中佛意在呼喚貧僧。”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但這呼喚,讓小僧有些不安。”
裴雲看向他。
懷燈抬起眼。
“像是無數人在哭。”
“有人求渡,有人求生,有人求財,有人求長生……”
“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句是真願,哪一句已成執念。”
裴雲搖搖頭,看向遠處。
禺谷外,陸續已有世家飛舟降下。
上虞謝氏來得極快。
三位紫府長老壓陣,年輕弟子簇擁在後方。
落地後便取出陣旗,在一處山坡上圈定駐地。
謝氏家主未至,但帶隊長老顯然得過嚴令。
神色謹慎,動作卻透著急切。
他們一面命弟子不得擅動,一面又派出數名探子繞向谷口,生怕慢了半步。
長庚孟氏緊隨其後。
與謝氏不同,孟氏隊伍安靜得近乎壓抑。
那位鬚髮灰白的孟氏老祖親自來了。
他手中攥著黑色玉牌,站在佛光邊緣,臉色差得像剛從墳中走出。
身後孟氏子弟無人敢說話。
汝南陳氏也到了。
陳氏隊伍不爭不搶,只在外圍選了一處平緩地勢安營。
帶隊二長老說話溫和,吩咐弟子謹慎探查,不許與人衝突。
再往東,金闕洞天的飛舟自雲中降下。
金光鋪展,雲臺垂落。
金闕弟子衣冠齊整,落地時自帶一股道庭正統的矜傲。
為首之人鬚髮半白,頭戴蓮冠,身披金紋玄袍。
氣息深厚圓滿,赫然已至紫府巔峰。
“是金闕玄真。”
有散修認出來人,低聲道。
“金闕掌教的師弟。”
“他竟親自來了。”
金闕玄真落地之後,先看了一眼沖天佛光,又看向周遭雜亂修士。
眉頭皺起,毫不掩飾不滿。
“禺谷禁地,豈是散修喧鬧之處。”
身後一名金闕弟子立刻上前,揚聲道:
“諸位退開三里,金闕洞天要探查入口,莫要擾亂靈機!”
此言一齣,散修群裡頓時響起壓低的罵聲。
“憑什麼?”
“佛光又不是他金闕家的。”
“還沒進去就要清場,真當中州全由他們說了算?”
無人敢當面衝撞紫府巔峰,卻也沒人願意真退。
人群躁動不已。
另一邊,白鹿玄壇、赤明觀、洗塵齋等道統也相繼抵達。
白鹿玄壇弟子抬來玉案,燃起符香,以玄門望氣術觀測谷中佛光。
赤明觀來人性子更烈。
幾名真傳已按劍立在前方,只等入口穩定便要搶先入谷。
洗塵齋隊伍最安靜。
為首是一名灰衣道人。
眉目乾淨,手持一串舊木念珠。
他名無垢子,乃洗塵齋齋主弟子,素來精研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