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山外圍山林中,草木在一日之間枯榮數次。
溪流改道又復原。
飛鳥在空中繞圈,迷失了方向。
兩道通天權柄在同一片天地中爭奪定義權時,萬物呈現出承受不住的景象。
玄樞道主面色仍靜。
太初山根基中,更深處的太素底蘊被調動上來。
三萬道古籙懸於高天,將整座法域定義權牢牢把死。
每一枚新生的桃核,在紮根之前便被太素混元氣浸透。
根鬚尚未伸出,已被定為“虛妄”。
修正的速度開始快過種植的速度。
栽桃客桃枝一停,抬眸看向山巔。
道主負手立於三萬古籙之下,周身太素清輝如海。
栽桃客輕聲一嘆。
“道友到底是道友。”
“在自家道場上,我討不到便宜。”
“不過……”
栽桃客抬頭,目光越過太初山,望向西南天際。
那裡,天色正沉入昏黃。
長夜將至。
“不急。”
“時間在我這一邊。”
……
南疆。
密林覆於大地,藤蔓如蛇。
腐木橫陳處,黑霧從地縫中滲出。
密林中心,有一座深淵。
淵底無光。
黑暗中,有什麼在呼吸。
那呼吸很緩。
緩到像天地在沉睡。
忽然,呼吸停了一息。
下一息,兩團漆黑在暗中睜開。
黑到看不見底。
深淵底部的黑霧猛然翻湧,向上攀爬。
藤蔓枯死,腐木碎裂。
一道身影從淵底浮出。
少年模樣。
面容稚嫩,膚白如紙。
雙目無瞳,一片漆黑。
披著一件破舊的獸皮裘衣,赤足踏在腐葉上。
它站起來的那一刻,南疆的天色暗了一層。
不是雲遮日。
是【長夜】醒了。
方圓千里,最先倒下的是凡人。
田間勞作的農人放下鋤頭,眼皮沉墜,無聲倒地。
懷中嬰兒先睡,母親隨後。
趕路的商隊歪倒在官道旁,貨物散了一地,無人拾取。
然後是築基修士、神宮修士,再然後是金丹。
他們的神識中湧入畫面。
故去多年的親人在燈下微笑。
年少時的家鄉,炊煙正升。
求而不得的人在花樹下回頭。
一切美好。
一切溫柔。
一切無法拒絕。
食夢翁赤足走過密林。
走過村莊。
走過倒在路旁的人群。
它低頭看著那些安靜的面容。
蒼白的少年臉上浮起一絲近乎慈悲的神情。
嘴唇翕動,聲音稚嫩。
“不必再醒了。”
“夢裡有你們想要的一切。”
“醒來只有苦。”
它的語氣真铡?
並非作偽。
它真的這樣認為。
這便是它的執念——
一切清醒終將沉入長夜。
一切意志終將融入夢境。
沉眠之潮以它為中心,向外蔓延。
百里、千里、萬里。
金丹老修的道心在夢中出現裂隙。
就連紫府修士的護心之法都開始動搖。
南疆氣哝溕希欢喂饷ⅢE然熄滅。
缺口裂開。
昏黃色的沉夢之氣順著缺口向外滲。
若無人管,它會順著氣哝溝蚱漯N諸州蔓延。
京城。
琅琊學宮。
氣咻泩D上,南疆的光點一片片熄滅。
沉入濁黃。
儒聖手中棋子懸停半空。
他看向輿圖南端,眉頭皺起。
對面,贏九歌已經站了起來。
鳳目之中,冷意凝聚。
她盯著南疆的昏暗,沒有說話。
儒聖開口。
“陛下……這是調虎離山。”
贏九歌抬手,制止了他的話。
“不必多言。”
她轉身。
帝袍衣角在地面拂過,發出極輕的聲響。
“朕去一趟。”
“太初山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