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紫府境修士,卻要在道君權柄震盪的縫隙裡,描摹萬年前留下的封印。
朝聞道越想攔,越說明此處重要。
既如此,便更不能讓他們如願。
裴雲抬手按住封印。
“命印往下壓。”
聞人雪照立刻照做。
“好。”
就在此時。
一道溫和聲音落入第三層。
“外面的事,交給我。”
“安心補封。”
聞人雪照眼眶一熱。
她生在玄樞宗,長在太初山。
比誰都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道主既然開口,外面便無需她憂心。
……
玄樞道主目光重新落向山外。
栽桃客立在原處。
“道友果然護短。”
他開口,帶著幾分感慨。
“當年混元道君便是這般脾性,到了你手裡……”
栽桃客話還沒說完,眉梢微動。
下一瞬。
太初山萬千古籙同時震鳴。
從山巔到山腳,從地脈到高天,每一道太素古籙都在同一息間亮起。
清輝從諸峰間翻起,沿著山勢一路鋪開。
山門、洞府、命壇、地脈、靈井……
玄樞道主抬手。
掌心朝外,五指舒展。
太素權柄從他掌中湧出。
捨去了之前的“守勢”。
以太初山為圓心,方圓千萬裡天地法理在一息之間被太素裁定。
山還是山。
可這方天地的本相,已先一步落在玄樞道主手裡。
在此片天地中,不存在“原本該有什麼”。
只存在“道主定它是什麼”。
雲海被染白,滿天星辰黯淡下去。
就連群山間的風也變了味。
帶著太素混元氣流動時帶起的餘韻。
道法天是道君將大道外顯,化作獨立洞天。
此刻卻是道主將【太素】權柄鋪展於現世,在自家道場上築起一座半開法域。
天地規則在此傾斜。
萬物本相在此由一人裁定。
栽桃客腳下桃花驟然停滯。
花瓣被太素混元氣裹住。
無法綻放,無法生長,無法往任何方向蔓延。
他低頭看了一眼。
“……當真不留餘地。”
玄樞道主掌心古籙沉浮,語氣平淡。
“你既來了,便該知道規矩。”
栽桃客抬起桃枝。
枝頭一枚桃核脫落,向下墜去。
觸及大地的一瞬間,紮下了根。
短到不過一息。
一株桃樹從虛無中長出。
根鬚穿過土壤,穿過岩層,穿過地脈——直觸太初山陣法根基。
那不是真正的樹。
是【桃蕊】在天地法理中“種下”的一段因果。
一段“此處本該有一株桃樹”的因果。
太初山陣法根基在那一息間出現錯位。
天地法理無法判斷:這株樹是萬年前便紮根於此,還是此刻才生出來的?
判斷搖擺的一息間,地脈微顫。
玄樞道主掌心按下。
“無根。”
那株桃樹從根部開始灰化。
枝葉消融,樹幹碎散,根鬚枯滅。
桃樹消散。
可它的花瓣四散。
每一片花瓣落下之處,都埋入一枚新的因果種子。
花瓣落在山外溪澗旁——
那條溪澗忽然多出一段不該存在的支流。
落在陣眼附近——
一塊石頭的紋理忽然多出一道細痕。
落在高天古籙之間——
兩道古籙間隙忽然變寬了些許。
每一處都極其微小。
微小到若非道君感知,根本察覺不到。
可每一處,都需要太素權柄重新裁定。
玄樞道主掌心翻轉。
“定!”
溪澗支流消失,重歸原貌。
石紋恢復如初。
古籙間隙合攏。
太素混元氣將一切改寫撥正。
可就在修正完成的同一息——
栽桃客手中桃枝再落三核。
三處新芽生出。
“道友能拔一株,能拔幾株?”
一處在東峰腳下,生出一叢野草。
一處在命壇外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