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樞道主抬眼。
虛空中,一枝桃花無聲綻放。
花開三瓣。
第一瓣落下時,山外一處靈機忽然生出春意。
原本被太素清輝壓住的天地法理,像被悄然埋下一枚種子。
那枚種子開始發芽。
發芽之後,周圍靈機隨之偏轉。
第二瓣落下。
雲海邊緣風向轉變。
第三瓣落下。
一條細小地脈忽然震動,欲繞開太初山陣法的約束,向外生出新的支流。
玄樞道主神色未變,袖袍輕輕一動。
太素清輝落下。
第一處春意被重新定義。
生機仍在,卻不再向外擴張。
第二處風向被改寫。
風仍吹雲海,卻歸入太初山陣勢。
第三處地脈支流剛剛探出,便被太素古籙按回原處。
一切無聲無息。
可數千裡外,雲海忽然向兩側退開。
天穹之下,露出一道筆直空痕。
從高天落到群山盡頭。
那是兩道權柄隔空相觸後,天地自行讓出的空處。
桃花繼續落。
每一瓣桃花落下,都在天地間種下一種新的可能。
山可轉脈,水可逆流,風可停在半空,靈機可化作春泥。
這便是【桃蕊】。
生之機,命之芽。
於天地萬物種下一點新意。
等那一點新意長大,天地便會自行承認它。
玄樞道主抬手,太素法理鋪開。
桃花種下可能。
太素便定義可能。
桃花欲讓山脈生出新路,太素便定山為山。
桃花欲讓風帶走古籙,太素便定風為陣中之氣。
桃花欲讓靈機生出旁支,太素便定其歸源。
質之始,形之初。
萬物未分之前,皆可由太素定其本相。
遠處虛空中。
一片桃花忽然停住。
隨後花瓣舒展,化作一道人影。
栽桃客立在太初山外。
素白長衫,眉目清秀,手中拈著一枝桃枝。
他隔著漫天太素清輝,看向山巔。
姿態閒適,像是來訪舊友。
“玄樞道友。”
栽桃客含笑開口,語氣溫和。
“多年不見,太初山清氣更盛了。”
玄樞道主看著他,神色平靜。
“多年不見,不如不見。”
栽桃客抬手拂去肩頭桃花,輕嘆一聲。
“唉,玄樞道友這是在埋怨我許久不來呀。”
“只是北荒雪大,南疆夢深,處處都要人操心。”
玄樞道主沒有接話。
太初山上方,古籙緩緩轉動。
每一道古籙都承載著玄樞宗一道法理。
栽桃客來得越近,太素權柄落在他身上的壓力便越重。
這裡是太初山。
是玄樞道主的道場。
此地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受太素所定。
栽桃客若敢踏入山門半步,便等同走進玄樞道主的大道之中。
栽桃客抬頭看向山頂古籙,神色帶著幾分讚歎。
“混元道君當年留下的底子,到了你手裡,倒是沒有辱沒。”
他說話時,手中桃枝輕輕一晃。
枝頭一枚桃蕊脫落,飄向太初山西側。
桃蕊未入陣中,便化作一縷紅線,鑽向山外地脈。
玄樞道主抬指一點。
一道太素古籙落下,將那縷紅線定在半空。
紅線掙扎數息,忽然生出根鬚,竟想借古籙之力反生枝葉。
古籙一翻。
紅線被定為“無根之物”。
根鬚頓時枯萎,桃蕊碎成粉塵。
栽桃客低頭看著這一幕,輕輕一嘆。
“道友何必如此戒備。”
“我只是路過太初山,見此地封山,便來問候一聲。”
“路過?”
玄樞道主眼底掠過譏諷。
栽桃客點頭,神色溫和。
“自然。”
“聽聞裴雲入了歸元秘境,又聽聞歸虛劍認主。”
“此等盛事,我若不來看一眼,未免遺憾。”
玄樞道主看著他。
山巔風聲忽止。
“朝聞道等了千年。”
“等歸虛劍離位,等搖光封印出現空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