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用一縷本命道蘊開門,便要先騙過門。”
無名子眼皮一跳。
“怎麼騙?”
栽桃客抬手。
桃枝在半空輕輕一劃。
虛空中浮現出三道痕跡。
第一道,是一縷金色眾生願力。
第二道,是無名子懷中的慈航儺面。
第三道,則是噬蘊瓶中的光陰道蘊。
“佛庭之主當年足夠聰明,也足夠警覺。”
“為了防止我等用手段,他沒有將自己封在某處洞天。”
“……而是把自己封在了一段時光中,且將這段時光投向了‘過去’。”
“那一刻,佛庭尚未徹底崩塌,眾生執念尚未完全反噬,他還站在佛庭最高處。”
“所以要找到那一刻,需要光陰。”
“要叩開那一刻,需要佛門舊主氣息。”
“要讓裡面的東西回應,需要眾生願力。”
無名子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所以這三把鑰匙,現在算是齊了?”
栽桃客輕輕搖頭。
“齊了外形,還缺重量。”
無名子心裡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什麼重量?”
栽桃客看著他,溫和一笑。
“舊願。”
“足夠多、足夠深、足夠不甘的舊願。”
“禺谷外層封印已經死寂太久。”
“僅憑這一縷道蘊,怕是不足重現舊時光陰。”
“想讓它誤以為那一刻重新到來,就必須有東西替它補足那場佛庭崩塌時的眾生哀聲。”
無名子沉默片刻,忽然反應過來,臉色微變。
“你想用中州地脈?”
栽桃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渡舟叟卻轉過身,看向玉衡嶺方向。
“始青道統讓步太快了。”
無名子一愣。
“快?三名紫府暗子死在他們地界,他們能不讓嗎?”
渡舟叟搖頭。
“青岫宗和棲雲觀會怕。”
“懸蒼山不會。”
“懸蒼山派人去,或許不是為了擋裴雲。”
“更像是為了給始青道統找一個開門的名分。”
栽桃客唇邊笑意重新浮現。
“看來你也看出來了。”
渡舟叟淡淡道:
“始青修氣摺!?
“他們能比別人更早看見大劫裡的斷口。”
“女帝串聯六州氣叩挠媱潱记辔幢夭徽J同。”
“只是他們不能第一個認。”
無名子臉色變了數變。
他終於徹底明白。
裴雲在玉衡嶺踹開的那道門,不只是裴雲想踹。
懸蒼山,也許本就等著有人來踹。
而朝聞道暴露的暗子,恰好成了那根撬動始青道統立場的槓桿。
無名子心情頓時更鬱悶。
毫無真君風度的,直接坐在了一旁。
“所以我們不但賠了暗子,還替女帝遞了刀?”
栽桃客看了他一眼。
“不必說得這麼難聽。”
“棋局到了這一步,誰不是借誰的刀?”
“女帝想借朝聞道滲透之事拉中州入局。”
“始青想借仙朝問罪之名,順勢接入氣哝湣!?
“裴雲想借查案之名重啟銜樞釘。”
“而我們……”
栽桃客垂眸看向黑水。
水中無數人臉同時抬頭。
他聲音輕柔。
“我們只需要等那條氣哝滀伒米銐蜷L,足夠深入眾生。”
“再把其中的眾生執念,倒進禺谷。”
黑水驟然翻湧。
像是有無數人同時在水底呼喊。
女帝要的是天下共擔。
朝聞道要的,是天下共執。
栽桃客溫聲道:
“去禺谷外。”
“帶上慈航儺面和噬蘊瓶。”
無名子臉色僵硬。
“我剛從裴雲手裡跑出來。”
栽桃客笑容不變。
“所以這次跑快些。”
無名子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罵人。
渡舟叟撐起竹篙。
臨去前,他看向栽桃客。
“若裴雲追來……”
栽桃客抬眸望向遠處。
桃花紛紛落下。
他的神情溫和,卻無半分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