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一卷，山海府的山、水、殿宇都遠了。
下一息，他踏出水門。
腳下已是正一山外一處山崖。
雲氣流過，遠處松林寂靜。
身後潮門合攏，最後化作一滴水光，沒入虛空。
裴雲剛站穩，腰間數枚符令同時亮起。
嗡。
嗡嗡。
被山海府隔絕數日的符信，在這一刻盡數湧來。
聲音密集，壓得人心頭一緊。
裴雲神色一沉，抬手先取出楚浣灼那枚傳訊符。
符光展開。
楚浣灼聲音傳來。
“裴大人，玉簡已送至沈總使手中。”
“總使確認，改良銜樞釘融入正一山地脈之法可用，已命暗線部署。”
“另有急訊。”
“中州指揮使賀淵數日前帶親信離開駐地，直奔始青道統玉衡嶺。”
“總使判斷，賀淵已察覺中州另有佈置。”
“他此行名義上協查李玄平案，實際是在試探虛實。”
“總使請大人出山海府後，儘快前往玉衡嶺支援洛鎮撫。”
“另，務必小心賀淵。”
符光散去。
裴雲握著傳訊符，眉心微微蹙起。
賀淵去了玉衡嶺？
他沒有立刻回訊，轉而取出沈度的加密密符。
法力落下，密符上的麒麟紋一閃。
沈度聲音傳出。
“裴雲，若你已出山海府，立刻看此訊。”
“始青道統行動推進過半。”
“中小宗門落釘大體完成。”
“懸蒼山、青岫宗等大宗防備嚴密，護山地脈已有反查跡象，暗線暫時難入。”
“賀淵抵達玉衡嶺後，洛青衣為免暴露，只能下令暗線蟄伏。”
“銜樞釘計劃已陷半停。”
裴雲眸光微沉，繼續聽下去。
沈度聲音略低。
“玄樞宗執法堂兩位紫府真君，荀照夜、顧懷真，為李玄平一事追至玉衡嶺。”
“洛青衣已與他們達成協查。”
“搜查正在進行。”
“天衡鑑數日前失準，只能鎖定李玄平大致在玉衡嶺。”
“李玄平奪走照生盞與留魄鈴，皆為養魂定魄之物。”
“各方訊息顯示，他出手留有餘地。”
“玄樞宗內部亦有人認為，他尚未真正失控。”
“此事牽涉太素道統、始青道統、賀淵、朝聞道。”
“速去。”
密符一暗。
山崖上風聲掠過。
裴雲站在原地，神色冷了下來。
李玄平。
照生盞。
留魄鈴。
養魂，定魄。
他閉了閉眼。
墜雲京下，公子臨死前那幾句話再次浮起。
拿李玄平做實驗，以亦瑤為餌。
逼他反覆回溯光陰。
因果死結反噬，道心崩塌。
裴雲手掌慢慢收緊，又在下一刻鬆開。
他壓住胸中翻起的殺意，取出最後一道符訊。
洛青衣的傳訊很短。
只有三行。
“局面可控，拖久不利。”
“賀淵在試探。”
“有新發現，需當面詳談，速來。”
裴雲看著那三行字，神色微動。
竟沒有提及李玄平。
這不像洛青衣。
如今她避開不提，便說明符訊中不能留痕。
賀淵在看。
玄樞宗也可能在看。
甚至朝聞道也在看。
裴雲抬手收起符訊，低聲道：
“看來……青衣已經見到他了。”
山崖風冷。
裴雲望向西北。
李玄平未必墮魔。
他搶法寶，是為了亦瑤。
他傷人留手，是還保著清明。
朝聞道是在一步，一步，把他推向執道。
裴雲抬手打出一道回訊給楚浣灼。
“我已出山海府。”
“你暫隨沈總使排程，不必來尋我。”
“山海府事成，後續可談。”
第二道回給沈度。
裴雲神色肅然，聲音壓低。
“總使，我即刻前往玉衡嶺。”
“第九山海府已願與仙朝接觸，山海道韻入陣一事已成。”
“沉淵子背後確有朝聞道，栽桃客曾現身奪取山海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