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暖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委屈,帶著怒。
“我本來不信的。”
“我從小就知道,好事不會落在我頭上。”
“我不想,就不會失望。”
“是你闖進了我的生活,非要給我希望。”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我被我爹賣了,我都還沒說放棄。”
何暖猛地抬頭,紅著眼盯住懷燈。
“你憑什麼先放棄?”
聲音破了。
“你這麼做,不覺得自私麼!”
裴雲看見。
懷燈的手指,動了一下。
……
時辰往回撥。
何貴樂呵呵地掂了掂手中的錢袋子,走出巷子。
十二兩。
沉甸甸的。
他這輩子都沒一次性摸過這麼多銀子。
原來是這個手感。
何貴把錢袋子塞進懷裡,下意識就往賭坊的方向走。
走了十幾步,又停下來。
他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麼。
正常來說,有了錢之後,沒人能攔著他進賭坊。
但……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
何暖那一聲“爹”,一直在他腦子裡。
何貴站在街角,搓了搓手。
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齊家管事帶著何暖和那幾個短褐漢子,正往城東方向走。
何貴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
淵陵府在西邊,官道也在西邊。
城東出去,是荒道。
何貴怔在原地。
他賭了幾十年,如今屬於老賭鬼的直覺卻在告訴他……
不對勁!
何貴猶豫了幾息,竟鬼使神差的,貓著腰跟了上去。
……
城東荒道,黃土路窄,兩旁是半人高的枯草。
路上沒有行人。
一輛灰篷馬車停在道旁。
兩匹駑馬,篷布上沒有任何標記。
車伕坐在車轅上,嚼著幹餅,百無聊賴。
管事帶著何暖走近馬車。
何暖看見馬車,腳步頓了一下。
“上車。”
管事鬆開她的手臂,朝車廂抬了抬下巴。
何暖沒動。
“齊家在淵陵府。”
何暖眼神倔強,盯著管事。
“這不是去淵陵府的路。”
管事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沒有什麼情緒。
“先上車,到了你就知道了。”
矮個壯漢從後面伸手,在何暖肩頭推了一把。
何暖踉蹌兩步,撞在車廂邊沿上。
壯漢順勢將她半推半塞進了車廂。
車簾落下。
何暖坐在車廂裡,抱著包袱。
車廂裡有一股陳舊的黴味,角落裡扔著幾段麻繩和一塊髒布。
管事沒有立刻上車。
他走到車轅旁,從袖中摸出一隻竹筒,倒了口水。
車伕偏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個?”
“對。”
管事把竹筒塞回袖中。
“上頭吩咐來這窮地方收一個丫頭,我還當是什麼金貴貨色。”
車伕嚼著餅,朝車廂努了努嘴。
“瘦得跟竹竿子似的,肋巴骨都數得清。”
“齊家要這種幹什麼?”
管事擦了擦手,聲音不高不低。
“上頭只說買下來,沒說做什麼用。”
“那你打算怎麼交差?”
管事沉默了一下。
“帶回去看看。”
“留不留得下,我說了不算。”
他頓了頓。
“不過依我看,多半留不下。”
“齊家的丫鬟,哪個不是挑過面相身段,柳姿桃面。”
“像這種……”
他沒說完。
車伕倒替他說了。
“那留不下怎麼辦?放了?”
管事冷笑一聲。
“放了?”
“買都買了,放回去萬一嚼舌根,平白惹麻煩。”
“那也就是說……”
“淵陵府城東的紅袖招,你又不是不知道。”
管事壓低了聲音,語氣隨意。
趕車的嗤了一聲。
“就這身板?紅袖招那幫娘們兒看得上?”
“嘿,你別說,那種下等窯子就缺這種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