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城池浮於蒼穹,四極鎮壓,城池中心浮現出一座高臺。
臺上,明月垂光。
太上、太陰、權衡……他所掌握的一切法理,同時壓下。
裴雲推掌,天地轟鳴!
清光與月芒交織,化作大網,將懷燈周圍的金光層層裹住。
金光擴散被遏制住,眾生相的虛影也模糊了幾分。
有效果。
枯梵看著這一幕,面色驟變。
那是道君權柄!
這個初入紫府的年輕人,居然真的壓制住了一部分?
哪怕只是暫時……
但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可此時裴雲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遏制住擴散,但壓不下去。
一盆水正從碗底的裂縫中漏出。
裴雲堵住了大半裂縫,但剩下的卻怎麼也堵不上。
因為裂縫還在擴大。
懷燈的禪心還在碎。
只要他心中那個問題得不到回答,封印就會繼續崩潰。
裴雲能壓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裴雲後退半步。
光罩碎了。
眾生相重新顯化。
比方才更大,更清晰。
枯梵長出一口氣。
“別白費力氣了。”枯梵聲音低沉。“那是道君權柄。除非來一位道君,否則——”
“你能不能安靜會兒。”
裴雲終於回了他一句。
枯梵閉上了嘴。
他也怕真的惹惱了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下手沒輕沒重的。
兩次出手,裴雲已經確認了一件事。
以法理壓制,無法根治。
眾生權柄的本質是心念。
太上法理再高妙,終究是“法”,不是“心”。
以法縛心,緣木求魚。
但裴雲也確認了另一件事。
懷燈是凡人之身。
即便此刻被權柄灌注了紫府修為,但根基空虛,經脈未經淬鍊。
若以神通【白玉京】,一擊之下,對方撐不住。
人死燈滅。
權柄失去依託,自然會重新沉寂。
這是最乾脆的解法。
裴雲目光幽幽。
他看著懷燈。
這個年輕僧人,清瘦見骨,從北原到中州。
三千里苦行路,一步一步地走。
見過人間至惡,沒有動搖過。
直到遇見何暖。
直到給了何暖希望,卻沒能給她一個好的結局。
裴雲握著無妄。
他是仙朝鎮撫使。
不能就這麼放任金光繼續擴散。
可若殺了懷燈——
裴雲沉默。
一個人的命,換千萬人的安危。
這筆賬似乎很划算。
可裴雲很清楚,懷燈沒有做錯任何事。
錯的是無名子,是枯梵,是那些在暗處操弄棋盤的人。
刀在手中,時間卻不多。
他必須做一個決定。
就在這時,裴雲神色忽然一動,轉頭望向荒原盡頭。
枯梵也察覺到了,側頭望去。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土路盡頭跑來。
跌跌撞撞,摔倒了又爬起來。
枯梵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回事?”
他認出了那個人。
何暖。
按照無名子的安排,何暖此刻不該在這裡。
可她就這麼出現在這裡。
向著懷燈,拼命的跑。
裴雲同樣愣了一下。
裴雲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何暖跑到了金光邊緣。
目光落在懷燈身上。
那個懸在半空中、被金光裹著的瘦削僧人。
何暖沒有絲毫猶豫與停留,徑直朝懷燈衝過去。
蒼茫佛意拂過她的身體。
她身形一僵,臉上浮現出痛苦神色。
眾生之念灌入她的識海。
她是凡人,沒有紫府護體。
裴雲沒有猶豫。
太上法理覆在何暖身上。
清光隔絕眾生之念。
何暖身形一晃,繼續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走到了懷燈面前。
懷燈懸在半空,與她之間還有數尺距離。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