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某個方向,持續了許久的震動停了。
裴雲察覺到,兩道交纏廝殺的紫府氣息,其中一道忽然斷了。
是藏照臨與寒鏡真君的戰場。
分出勝負了。
但誰勝誰負,隔著這麼遠,單憑氣息殘餘難以判斷。
存活的那道氣息極為微弱。
裴雲沒有急著去查探。
不管是那兩個中的哪一個贏了,他如今這副模樣,都不適合過去。
裴雲目光收回,落向另一個方向。
金闕上方,陰妙玄遁逃時撕裂的那道缺口仍在。
缺口外,那條橫貫整個道法天的氣唛L河散去,如今一片湛藍。
陰妙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逃了,但沒死。
裴雲很清楚這一點。
陰妙玄是紫府巔峰的修士。
縱然被洛青衣重創、焚骨丘大面積崩塌,她仍有遁逃的本事。
更何況,那種人的求生欲與殺性,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蟄伏百年都做得出來的人,會在意多等一陣嗎?
裴雲將這個念頭壓在心底。
沒有說出來。
洛青衣還在養傷,不必讓她分神。
但“陰妙玄還活著”這件事,意味著他們並未真正安全。
等到傷勢略微恢復,裴雲起身。
目光落向不遠處碎石堆中的那幅畫。
行川先生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松澗明二次崩塌的一刻,紫府天地徹底碎裂,連帶著他的法身一併被斬了個粉碎。
沒有屍骨與血跡。
只留下這一卷畫布,靜靜躺在碎石之間。
裴雲走過去,伸手將畫卷拾起。
沒有任何法力殘餘,沒有道韻,沒有留白的法理痕跡。
什麼都沒有。
只是一張普通的畫布。
一片空白。
並非之前的留白,是真正的空。
對於一個以畫入道的修士來說,畫布徹底空白,意味著生機斷滅,法理散去。
行川先生死了。
尋常紫府真君有“登天錄名”之說。
真名刻入天道,紫府崩碎之際留存一線靈光,可輪迴重修。
雖然代價慘重,但終歸是紫府修士獨有的退路。
可行川先生沒有。
裴雲能確定這一點。
但他不太確定原因。
是因為洛青衣的謁命之道本就有斬斷“紫府真名”的玄妙?
還是白玉京這道神通中藏著他尚未發覺的法理?
亦或者……
行川先生化作朝聞道的“執道者”後,紫府真名便已從天道處除名,與尋常紫府真君不同?
裴雲想了想,沒有答案。
這一點還需要日後驗證。
他將畫卷摺好,收入儲物袋中。
此為行川先生的紫府遺留之物。
即便法力散盡,對鎮撫司而言仍有研究價值。
帶回去交差。
裴雲直起身,沒有再多看那片碎石。
立場分明,你死我活。
沒什麼好唏噓的。
隨後裴雲走向祭壇中央。
氣咦婊I。
一根樸素的玉質算籌。
表面刻著古老紋路,如今大多暗淡。
裴雲伸手將祖籌拿起。
很輕,卻又很“重”。
因為這根算籌承載了商主一生的道,百年的沉寂,以及無數人的算計與鮮血。
陰妙玄蟄伏百年圖炙?
行川先生以爭渡權柄搶奪它。
連他與洛青衣,都不遠萬里從仙朝跨海而來,也是為了它。
一根算籌。
攪動了多少人的道途。
裴雲將祖籌收起,鬆了口氣。
這是身心俱疲之後的如釋重負。
畢竟從雲州到東海,從蓬萊仙島到萬寶金闕。
他遭遇了多少紫府真君?
其中又有多少對他飽含殺意!
這其中艱險,他一個金丹,差點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現在終於把東西拿到手了。
女帝交代的任務完成。
意味著他和洛青衣在東海的差事,到此為止。
該回京覆命了。
裴雲轉頭看了一眼石臺上養傷的洛青衣。
而就在這時,裴雲神色微動。
同一時間,洛青衣也睜開眼。
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金闕缺口。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