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
裴雲低頭看了看自己。
金丹內景中,翠綠神樹葉片枯黃大半,枝幹萎靡。
四朵道花雖在,卻暗淡得幾乎看不出輪廓。
法力粗略估算,大概只剩巔峰時的一成。
也興許不到。
裴雲抬手去摸右袖,卻摸了個空。
他低頭一看。
右邊袖子整個沒了,只露出半截手臂。
上面還全是乾涸的血痂。
之前專門用來存放丹藥的小號儲物袋本來就在袖口內側。
此刻連袖子都不在了,儲物袋自然也無影無蹤。
大概是在焚骨丘裡被業火燒沒了,也可能是被松澗明的澗水沖走了。
記不清了。
裴雲扯下身上只能算作“布條”的碎布,從腰間另一隻儲物袋中摸出一件青衫換上。
“下回打架之前,得先把值錢東西存好。”
裴雲隨口吐槽道。
“要不然架打贏了,身家也清空了。”
不過若是未來晉升紫府,直接把東西全扔紫府裡才算省事。
紫府不碎,東西就在。
要是紫府都碎了……
那意味著人都沒了,還留著東西幹嘛?
洛青衣閉著眼,沒有反應。
裴雲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餘光掃過石臺上的倩影。
洛青衣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光線太暗,裴雲看不太真切。
也可能是他眼花了。
裴雲沒多想,同樣盤膝坐下,調理傷勢。
順便回想那一劍。
仙劍入手時的分量,他記得。
洛青衣手指傳來的微涼觸感,他也記得。
然後是謁命庭。
洛青衣的劍道法理湧入他的金丹內景時,太上道統與謁命劍道曾短暫碰撞、排斥、震盪。
最後在東籬劍靈的牽引下驟然合一。
那種感覺很奇特。
像兩條流向不同的河,被人硬擰到了一處。
水流翻湧了片刻,忽然找到了同一個方向。
殺!
兩道截然不同的法理,在面對執道者時,在“殺”這個字上達成了共識。
但真正讓裴雲回味的,是白玉京城門洞開的那一剎。
萬千劍影湧出城門。
沒有面目。
沒有姓名。
只有劍。
在出劍的那一瞬,他竟然清晰感受到了每一柄劍的重量。
三千人。
三千柄劍。
三千道未竟的遺願。
白首叩庭劍宗覆滅那一日,萬千劍修戰至最後一人。
臨死前他們望向天際,最後一個念頭凝在劍中。
此劍未出,此身先死,留待後人。
三千年!
那些劍意在東籬劍靈的守護下沉睡了三千年。
等一個能替它們出鞘的人。
今日,等到了。
三千道遺願壓在一劍之中。
劈穿了松澗明的天幕,斬碎了一方紫府天地。
【白玉京】
第四朵道花帶來的神通,金丹修為所能觸及的極致殺伐。
他如今已經很清楚這道神通的分量。
但他同樣清楚——
今日這一劍,往後不會再有了。
東籬劍靈說得明白。
“三千年的劍意,施出去,不會有第二次”。
那些劍修的遺願已經兌現。
最後一劍已經出鞘。
劍意散盡,歸於虛無。
三千年的等待,換了一劍。
夠了。
也僅此一劍。
白玉京本身還在。
神通還在,城闕虛影還在,殺伐法理還在。
但沒有那三千道劍意加持,以他金丹的修為再催動白玉京——
裴雲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
大概能發揮出今日三成的威能。
或許更少。
原因很簡單。
他沒有紫府天地。
方才那一劍之所以能劈穿松澗明,除了三千年劍意之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條件——
洛青衣借出了謁命庭。
紫府天地是神通的根基與承載。
有天地在,法力迴圈不息。
神通與天地共鳴,威能層層遞進。
沒有天地,就是空中閣樓。
白玉京再玄妙,裝在金丹裡,就像把一座城硬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