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二人在趕來途中,便已感知到仙海峰頂那具枯坐三百年的“磊景”,突兀消散。
那並非真身,只是一具騙過了所有人的紫府化身。
真身在此。
死於此。
面對蓬萊三位首座之二,同時也是烈山真君的師兄。
裴雲立於洛青衣身旁,抬眼迎上兩位真君的目光。
秦蘭妃指尖輕捻,將一縷被海風吹亂的青絲攏至耳後。
審視著來人,一言不發。
最先開口的,是鏡海真君。
其周身氣息森寒,身後隱現一方如鏡海面的紫府天地。
劍鳴錚錚,引得周遭空間細微震顫。
“裴鎮撫,好手段。”
鏡海真君開口,聲音透著壓抑的陰沉。
“瞞天過海,設局殺人。”
“裴鎮撫,你當你是在大贏京城,還是當我蓬萊無人?”
鏡海真君往前踏出半步,腳下海面無聲凹陷。
那股針對裴雲一人的磅礴威壓,幾乎化作實質。
“蓬萊弟子,自有蓬萊法度處置。”
“即便他罪該萬死,也當由我這執掌刑法的師兄,來問他的罪,定他的刑。”
“你將我與松鶴矇在鼓裡,越俎代庖。”
“裴鎮撫,這算何規矩?”
鏡海真君並未動怒,他身為蓬萊法度的執掌者,只是本能地排斥“規矩”被破壞。
他心中清楚,裴雲此舉,從復仇的角度看,合情合理。
烈山勾結外敵,險些害死洛青衣,以大贏鎮撫司的行事風格,不死不休才是常態。
但他不能認同。
烈山身為蓬萊峰主,縱有千般罪孽,萬般因果。
也當由蓬萊執法堂擒拿,由島主定奪,明正典刑。
如今卻被三個外人,設局誘殺於自家山門之外。
這置蓬萊顏面於何地?
置他這個執法長老於何地?
洛青衣眉眼微抬,身形橫移半步,擋在裴雲身前。
秦蘭妃亦是輕笑一聲,毫不示弱地迎上鏡海真君的目光。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裴雲卻神色平靜。
他伸手輕輕按落洛青衣提劍的手腕,從兩人身後走出,直面鏡海真君的滔天威壓。
他拱手一禮,不失禮數。
“鏡海真君此言差矣。”
裴雲頂著滔天威壓上前一步,直視鏡海真君,語氣不卑不亢。
“所謂‘瞞天過海’,非我所願,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烈山真君身為蓬萊峰主,卻勾結外敵‘朝聞道’,於亂笙海截殺我大贏鎮撫司鎮撫使。”
“此乃帜妗!?
裴雲聲音轉冷,字字如釘。
“若我將此事告知二位真君,二位會如何?”
“是立刻擒拿?”
“還是念及三百年同門情誼,念及他枯坐鎮脈的苦勞……”
“試圖勸他回頭,給他一條生路?”
鏡海真君氣息微滯。
他沉默。
因為裴雲說對了。
若知曉真相,他與松鶴師兄,定做不到如此決絕。
他一定會定其罪,按照蓬萊的規矩,以最嚴厲的罪懲!
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裴雲目光灼灼。
“裴某身為逡滦l,辦事只求結果,不問過程。”
“除惡務盡,斬草除根。”
“我賭不起二位的心軟,更不想拿洛大人的命去賭你們的‘規矩’。”
裴雲抬手,指了指腳下翻湧的海水。
“如今人已死,因果已了。”
“鏡海真君若要替蓬萊問罪,裴雲一人擔之。”
“但我大贏鎮撫司辦案,向來如此。”
“真君有蓬萊的規矩,我大贏鎮撫司,自有鎮撫司的規矩。”
鏡海真君死死盯著裴雲。
他看著這個金丹境的小輩,在自己紫府威壓下侃侃而談,竟找不到半分反駁的理由。
合情。
合理。
甚至……若是易地而處,他也會這麼做。
但這正是讓他最憤怒的地方。
憤怒於對方的算計,更憤怒於自家的眼瞎。
竟讓一個叛徒在眼皮子底下藏了三百年,最後還要靠外人來清理門戶。
這種憋屈,讓這位執掌刑罰的真君,一時之間都有些情緒浮動。
松鶴真君見狀,長嘆一聲。
身形一晃,擋在了兩方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