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大人月前以符籙傳訊,囑我務必轉交殿下之物。”
洛青衣的聲音,比方才商議要事時,柔和了許多。
“此番東海之行,沈大人本欲親自前來。”
“哪怕不能現身蓬萊,也想在近海處遠遠看上一眼。”
說到此處,洛青衣頓了頓,語氣中竟多出了幾分無奈與促狹。
“奈何……龍君老爺子早早放了話。”
“說是隻要沈度敢把腳伸進東海地界,不管來作甚,都要親手打斷他的腿,再扔回大贏京城去。”
一旁裴雲聞言,麵皮微微抽動,忍笑忍得頗為辛苦,險些沒能維持住表情。
誰能想到?
那位在大贏權傾朝野、執掌鎮撫司,威壓六州的沈度。
在那位東海龍君面前,竟是這般待遇?
竟是個懼怕老丈人的主。
這等秘辛若是傳回京城,怕是要驚掉一地眼球。
敖真雪聽得此言,也不禁浮現出一絲無奈。
她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枚懸空的青玉指環。
其指尖在觸碰到戒指的剎那,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端莊有禮的模樣。
“有勞洛大人了。”
敖真雪垂眸,睫毛掩去眼底情緒,聲音輕柔。
“父親他……總是這般沒個章法。”
那一聲輕嘆,帶著幾分女兒家對父親的無奈,亦有幾分習以為常的親近。
洛青衣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歎。
龍宮雖富甲四海,但這深海龍庭,規矩森嚴。
對於一位芳華少女而言,終究是太過壓抑了些。
“殿下莫怪。”
洛青衣語氣愈發柔和。
“沈大人雖不善言辭,平日裡也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但他心裡,最是惦記殿下。”
“他說不知你如今喜好為何,索性每個月將京城裡世家貴女們追捧的胭脂水粉、寰劻_裙……”
“坊間書肆裡新出的、最流行的話本遊記。”
“乃至天工院那些墨家瘋子剛搗鼓出來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洛青衣眼中笑意更甚。
“不管是雅是俗,是有用還是無用。”
“他統統買了一份,塞進了這戒指裡。”
敖真雪聞言,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摩挲著戒指紋路。
腦海中似乎浮現出那個身著威嚴深沉服飾的男人。
在面對琳琅滿目的女兒家物件時,那種手足無措、只能大手一揮全部包下的笨拙模樣。
一抹極淡、卻極真實的笑意浮現。
“父親……”
敖真雪低聲呢喃,嘴角微揚。
“總是如此毫無章法。”
雖是嗔怪,雖是抱怨。
但任誰都能聽出,那話語背後,被這份笨拙父愛所包裹的滿足與依戀。
那是獨屬於父女之間的默契。
裴雲在一旁看著,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誰能想到,那殺伐果斷的沈度沈總指揮使。
在女兒面前,也不過是個不知如何表達心意的普通父親罷了。
庭院內的氣氛愈發和緩。
不再是三方勢力勾心鬥角的算計,倒像是一場尋常的家宴閒談。
裴雲心中忽生幾分好奇。
“龍女殿下。”
他開口問道,語氣隨意。
“龍君老爺子為何對沈大人……頗有微詞?”
“竟讓沈大人連東海都不敢踏足?”
敖真雪聞言一怔。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好笑之事,竟是失笑出聲。
那笑容,讓她容顏更添幾分生動。
“裴鎮撫使有所不知。”
敖真雪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笑意。
“何止是微詞。”
“爺爺每次提起父親,都要揹著我母親,罵上半個時辰不止。”
裴雲眉梢一挑,愈發好奇。
“罵什麼?”
敖真雪想了想,學著自家爺爺那粗豪的語氣,惟妙惟肖地道:
“罵他是——‘大贏來的倥摺裳粤钌幕熨~小子’,還有……”
“還有‘拐跑了老子女兒的偷心佟!?
敖真雪學得惟妙惟肖,連那份吹鬍子瞪眼的怒氣都模仿了七八分。
洛青衣在一旁聽著,也不禁莞爾。
“看來龍君對當年之事,至今仍是耿耿於懷啊。”
她看向敖真雪,問道。
“那龍君可曾真正為難過沈大人?”
“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