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年前,贏九歌曾修書一封,送至蓬萊。”
“信中言及,她有一表妹,先天神魂有缺,藥石無醫,恐難活至成年。”
“她以一道人情為代價,請本座出手救治。”
裴雲心頭一動。
他想起來了。
長陽公主確實提過,當年幸得一位蓬萊高人出手。
以通天手段為贏樂鎮壓病情,才讓她安然活到了現在。
“那位‘蓬萊高人’,是島主?”
“本座當時雖未出島,卻讓松鶴持我手書與丹藥前往京城。”
蓬萊島主聲音悠遠。
“只可惜,那孩子並非身染惡疾,乃是先天命數有缺,為神異體質。”
“此等體質,若有正確法門引導,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松鶴雖能鎮壓,卻也無法根治。”
“此事,我已明確告知贏九歌。”
說到此處,蓬萊島主看著裴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贏九歌那丫頭,性子傲得很。”
“雖然本座沒能徹底治好那小郡主,但她還是認了這份人情。”
“這十幾年,本座一直想著,該如何了結這段首尾。”
裴雲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
“島主的意思是……”
蓬萊島主抬起手,指尖一點靈光匯聚。
那靈光純淨浩瀚,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枯榮之意。
“你治好了永樂郡主,便是替贏九歌了卻了一樁心病。”
“你是她的人。”
“今日,本座便出手,替你抹去這道‘畫道’殺機。”
“但本座出手,可不是幫你。”
蓬萊島主目光清明,語氣鄭重。
“而是本座還贏九歌一個人情。”
“此番出手,因果不在你我。”
“而在本座與大贏女帝之間。”
裴雲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好一招移花接木。
這位道君既不想沾染自己身上那亂七八糟的因果,又想順手還了女帝的人情。
於是便藉著這個由頭,將這筆賬算在了女帝頭上。
如此一來,既幫了自己,又全了他“不沾因果”的道心。
當真是算無遺策。
“晚輩,明白了。”
裴雲深吸一口氣,鄭重躬身。
“多謝島主成全。”
不管名義如何,只要能解決體內這顆定時炸彈,那就是好事。
蓬萊島主豎起指尖。
那裡亮起蘊含著“長生”權柄的靈光。
只是還未等那靈光落入裴雲眉心,裴雲忽然再次開口:
“不過……晚輩還有一請。”
指尖微頓,那縷靈光懸停半空,引而不發。
蓬萊島主
聞言,他動作微頓,饒有興致地看向裴雲。
“哦?”
“你這小子,要求倒是不少。”
裴雲嘿笑一聲,搓了搓手,不見絲毫侷促。
“島主,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晚輩體內這道殺機,乃是那‘行川先生’所留,其人必是‘朝聞道’中舉足輕重之輩。”
“您若是直接把這‘畫道’殺機抹了,那下咒之人定會有所察覺。”
“如今晚輩正在設局,欲以自身為餌,釣那藏在暗處的內鬼與外敵。”
“若是魚鉤上的餌沒了,魚兒怕是不肯咬鉤。”
說到此處,裴雲圖窮匕見,厚著臉皮道:
“晚輩斗膽,想請島主暫且留著它。”
“只消賜下一道護身之法,能擋住對方引動殺機即可。”
“最好是能讓晚輩把這戲演全套,待到那幕後黑手以為得手之時,再給他個驚喜。”
裴雲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將自己的私心,與為蓬萊清理門戶的大義,完美糅合。
既是求人,又像是在為主家分憂。
蓬萊島主靜靜聽完,看著眼前這個臉皮厚如山嶽、心思卻縝密如發的後輩,不禁搖頭失笑。
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過無數天驕人傑。
似裴雲這般,敢在他面前如此討價還價。
還將算計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著實是頭一個。
許久,島主才失笑搖頭。
輕嘆一聲,似是無奈。
“你這性子,當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也罷。”
他收回指尖靈光,轉而抬手。
向著身後那株貫穿天地的“長生有木”虛虛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