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雲不得不問!
因為這事關一位道君的態度!
洛青衣亦是看向島主。
此事,乃她們此行關鍵。
蓬萊島主神色不變,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裴雲。
“我知道。”
三個字。
卻讓裴雲與洛青衣心頭同時一緊。
知曉?
對了。
道君執掌一界,洞察幽微。
蓬萊發生的一切,又怎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可既然知曉,為何至今毫無動作?
“既知曉,島主為何不除?”
裴雲追問。
“那人引外敵入局,殘害同門,甚至可能早已投靠‘朝聞道’。”
“此等毒瘤,留之何用?”
“因為長生之路,從來不是坦途。”
蓬萊島主緩緩搖頭,指了指腳下那株貫穿天地的青碧神樹。
“本座執掌‘長生’,蓬萊弟子受道韻浸染,壽元遠超尋常修士。”
“可安逸太久,道心便會蒙塵,會腐朽。”
“這,便是蓬萊該渡的‘劫’。”
“若此劫是外來道君所設,本座自會出手。”
“但此獠,乃是宗門內部滋生的腐朽,便該由蓬萊自身來承受,來洗刷。”
“這是一次淘洗,一次試煉。”
“若事事都由本座親自出手……”
“那樣一來,蓬萊弟子便會覺得,天塌了有道君頂著,內亂了有祖師平定。”
“長此以往,道心何在?”
“若連自家門內的蛀蟲都無法揪出,蓬萊也就不比追求什麼‘長生’了。”
裴雲沉默。
他明白了。
這位道君,竟是將此事,當做了對整個宗門的一次考驗。
何其冷酷,又何其……符合一位長生者的行事邏輯。
“腐肉,需由外力之刀來剜,方能不傷筋骨。”
蓬萊島主目光落在裴雲身上,意有所指。
“裴小友,你以為呢?”
這已不是暗示,而是近乎明示的託付。
將清理門戶的責任,無形中,交到了他們二人手中。
裴雲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再度躬身。
“晚輩,明白了。”
“島主的意思是,這內鬼,您不管,但也不護。”
“若晚輩有本事將其揪出,斬於劍下……”
“那是他技不如人,那是他劫數難逃。”
蓬萊島主微微頷首。
“只要你們有證據,有手段。”
“哪怕把那天捅個窟窿,本座也只當是在看一場戲。”
有了這句話,裴雲頓時心安。
此前顧忌蓬萊顏面,顧忌引發宗門動盪。
如今看來,卻是多慮了。
蓬萊島主微微一笑,大袖一揮。
“今日至此,便去吧。”
話音落下,周遭雲海翻湧,時序變幻。
裴雲與洛青衣只覺眼前一花。
再定神時,已非山中之山,而是立於那通天神木的樹冠之上。
那座懸浮的仙山道場,已然隱去,再無蹤跡。
二人立於雲海之上,久久未動。
“必死之路……”
洛青衣低聲呢喃。
目光望向大贏方向,神色複雜。
島主那番關於女帝的話,終究是在她心中留下了陰霾。
裴雲轉頭看她,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是人走出來的。”
“必死又如何?”
“咱們這一路走來,哪一次不是在鬼門關打轉?”
他嘴角揚起熟悉的笑意。
“既然島主發話。”
“那咱們就先拿那個內鬼祭旗。”
“等料理了東海這邊,再回去幫陛下。”
“我就不信,這天底下,真有什麼必死之局。”
洛青衣看著裴雲那雙眼眸,心中陰霾竟奇蹟般散去大半。
是啊。
想那麼多作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人在,劍在,便沒什麼可怕的。
“走。”
洛青衣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颯爽。
“去會會那隻老鼠。”
裴雲點頭,目光掃過下方那看似平靜的蓬萊群峰。
心中思緒萬千。
道君的指點,女帝的困局,內鬼的威脅,還有那即將現世的商主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