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松鶴真君大袖一捲,裹挾著裴雲,一步踏入那水墨山河之中。
……
亂笙海,笙沉淵。
這裡是當年陸地沉降的核心,也是整片海域靈氣最為紊亂、死氣最為濃郁之地。
原本平靜的海面此刻已是巨浪滔天。
蒼穹之上,烏雲壓頂,雷蛇狂舞。
海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墨色,深不見底。
而在那風暴的中心,一道漆黑裂縫橫亙天際,宛如天之傷痕。
一艘通體漆黑、散發著腐朽與不祥氣息的小舟,正死死卡在那道裂縫之中。
舟身之上,那盞搖搖欲墜的紙燈簧l出慘白的微光。
光芒所照之處,原本堅不可摧的洞天壁壘,竟如積雪遇湯,迅速消融。
舟頭之上,立著兩道人影。
一男一女。
謝吞玄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作響。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裂縫深處隱約可見的灰敗廢墟,眼露忌憚之色。
在他身側,道侶楚衣辭盤膝而坐,雙手結印。
不斷將自身法力注入腳下的“渡厄舟”中。
“還有多久?”
謝吞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壓抑的急切。
“這劍宮遺蹟的壁壘,比預想中還要堅固。”
“且那‘東籬劍靈’雖已是強弩之末,但畢竟佔據地利。”
“不過……應該快了。”
楚衣辭冷聲開口。
謝吞玄聞言,冷哼一聲。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若非那‘行川先生’賜下這渡厄舟,又得蓬萊那位‘朋友’暗中指引方位。”
“哪怕是你我二人聯手,怕是連這洞天的門都摸不到。”
說到此處,謝吞玄譏諷一笑。
“蓬萊那人倒是沒撒謊。”
“若無那人傳信,告知松鶴老兒的動向和準確方位,我們也不可能搶在那老東西前面趕到。”
為了這一步先機,他們不惜動用了一張珍貴的【縮地成寸符】。
為的,就是要在松鶴真君反應過來之前,徹底絕了洛青衣的生路!
楚衣辭並未接話。
她秀眉微蹙,手中印訣忽然一頓。
“夫君。”
“怎麼?”
“我有些心緒不寧。”
楚衣辭緩緩睜開眼,那雙修習“鑑心”之法的眸子中,此刻竟倒映出一片渾濁的血色。
“心血來潮,必有災殃。”
“我總覺得,有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機,正在飛速逼近。”
謝吞玄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他太瞭解自己的道侶了。
楚衣辭修行的乃是水月一脈的分支,最善感應吉凶禍福。
楚衣辭的靈覺從未出錯過。
既然她開口了,那便說明變數已至,或是危險將臨。
“難道是松鶴?”
謝吞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不可能。”
“那老匹夫被裴雲那小子拖在葬劍礁,想要趕來此地,至少也需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足夠我們殺了洛青衣,揚長而去了!”
雖然嘴上這般說著,但謝吞玄手上的動作卻陡然加快。
“管不了那麼多了!”
“遲則生變!”
“全力催動渡厄舟,必須在松鶴那個老不死趕來之前,衝進去!”
嗡——
小舟之上,紙燈还饷⒋笫ⅰ?
卡在裂縫中的渡厄舟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竟再次向內擠進了一尺!
然而。
就在這一尺剛剛擠進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兩人頭頂炸開。
並非雷鳴。
而是整片天穹,塌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伴隨著無盡青光。
如天河倒洩,瞬間淹沒了方圓百里的海域。
原本狂暴的雷霆瞬間凝固。
奔湧的海浪被生生壓平。
就連那艘無往不利的渡厄舟,都在這股威壓下停頓一瞬。
楚衣辭手中銅鏡“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謝吞玄猛然回頭。
只見身後虛空,不知何時多了一幅水墨畫卷。
畫卷撕裂,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踏空而來。
老者鬚髮皆張,身後一株通天徹地的古松虛影,撐開了這方天地。
那古松之大,不知幾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