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便不勉強。”
“只是如此一來,你入我劍宮一場,若是空手而歸,豈不讓人笑話我劍宮?”
“空手而歸?”
裴雲聞言,卻是笑了。
目光越過劍靈,投向遠方。
無數柄殘劍斜插在大地之上,有的鏽跡斑斑,有的只剩半截劍柄。
化作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在灰霧中靜默佇立。
“前輩若真想成全晚輩,倒也不必動用自身本源。”
裴雲聲音漸沉,眼底浮現一抹灼熱光芒。
“晚輩有一不情之請。”
裴雲轉過身,向著東籬劍靈深深一拜。
“晚輩斗膽,想借這滿山殘劍一用!”
東籬劍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是說……這滿山劍意?”
“正是。”
裴雲衣袂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三千年前那一戰,除了東離劍主與老龍君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人物,更有千千萬萬個劍宮弟子。”
“他們或許修為不高,或許聲名不顯。”
“但在大劫降臨、天塌地陷之時,他們沒有逃,而是選擇了拔劍。”
裴雲聲音低沉,卻如同引起這整片天地的共鳴。
錚——
離得最近的一柄斷劍,忽然發出了一聲輕顫。
“晚輩雖修太上,有諸多神通傍身,卻始終覺得缺了一門真正能夠一錘定音的殺伐大術。”
裴雲抬起手。
掌心中,一團枯榮交替的青黃氣流緩緩旋轉——
那是源自琅婢摹緲s枯】法理。
緊接著,又有血色與慘白兩道氣息浮現——
源自血河老祖的【代罰】與骨道人的【戮神】,兩道法理。
“我身負【榮枯】生殺,掌【代罰】因果,握【戮神】鋒芒。”
“法理已備,卻唯獨缺了……”
裴雲猛地握拳,直視那滿山遍野的殘劍。
“一股意!”
“一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意,一股‘身死道消亦要叩問天門’的意!”
說到此處,裴雲猛然轉身。
對著東籬劍靈長揖到底,聲音鏗鏘有力:
“懇請前輩成全,引動劍宮殘留劍意,助晚輩熔煉神通!”
此言一齣,東籬劍靈怔住。
“煉化這一宗的劍意,你可知這是一份怎樣的因果?”
“這些殘劍的主人,皆是當年隨我主征戰至死的英魂。”
“他們的劍意中,不僅有鋒芒,更有無盡的怨憤、不甘與殺機。”
“這股力量龐雜混亂,非一般修士神魂所能承載!”
“你,承得起麼?”
隨著她的質問,四周氣氛陡然凝重。
無形重壓轟然降臨,那是屬於上古戰場的威嚴審視。
裴雲直起身,眼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太上清光。
“若連這點執念與因果都揹負不起,談何做那大劫中的變數?”
東籬劍靈深深看了他一眼。
良久,忽然發出一聲輕嘆。
“好。”
“好一個太上傳人。”
“既然你有此膽魄,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東籬劍靈深吸一口氣。
“也讓這沉寂了三千年的‘白首叩庭’,再響徹一次人間!”
話音落下,東籬劍靈素手向上一揚。
錚——!
一聲劍鳴,響徹整座廢墟。
緊接著,大地顫抖,焦土龜裂。
那插在地面上的成千上萬柄斷劍,此刻竟齊齊震顫起來。
鏽跡斑斑的劍身之上,亮起一道道灰敗卻凌厲的光芒。
“起!”
東籬劍靈一聲厲喝。
轟!
無數道劍意沖天而起,化作灰色洪流,遮蔽蒼穹。
那不只是劍氣,也是那場慘烈廝殺的迴響。
面對這鋪天蓋地壓來的恐怖劍意,裴雲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一步踏出,盤坐於虛空之中。
“太上執符!”
裴雲左手食指在身前虛劃,指向左側。
一聲輕喝。
嗡!
裴雲頭頂三尺處。
一枚青色古樸的太上法符憑空顯化,垂落下萬千絲絛般的青色道韻。
緊接著一株巍峨青翠的神樹虛影,在他身後轟然撐開。
枝椏蔽日,翠綠欲滴。
三朵早已圓滿的大道之花——太陰、符敕、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