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紫府威壓太盛,導致外圍護閣大陣幾處節點出現了不穩,他不得不親自出來加固。
處理完手頭瑣事,他直起身。
目光掃向陣外滯留的靈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並未直接驅趕,而是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紀承漪,最後定格在氣度不凡的裴雲身上。
“四海商會的朋友?”
男子開口,聲音清朗。
“在下聽潮閣執事周流音。”
“今日閣中確有不便,諸位若無急事,還是請回吧。”
“此地氣機紊亂,久留恐傷神魂。”
裴雲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的目光落在周流音身上,細細打量。
這人雖是修士,行止間卻無東海散修那種散漫狂狷,反而透著一股嚴謹刻板。
步履沉穩,腰背挺直。
就連手中握著陣盤的姿勢,都像極了京城六部裡那些捧著奏摺通宵達旦的主事。
那是典型的“案牘勞形”之態。
裴雲上前兩步。
他沒有行修士常用的稽首禮,而是雙手交疊,左手壓右手,拇指內扣,微微躬身——
這是一個只有大贏官場中人材懂的“公門中人,守望相助”的禮節。
既不顯得諂媚,又暗含同僚之誼。
“仙朝官場一別經年,周先生這身風骨,倒是愈發像這東海的礁石了。”
周流音身形猛地一頓。
他怔怔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東海之上,人人見面便是“仙福永享”、“道卟 薄?
何曾有人一開口便是這般帶著紅塵官氣的寒暄?
那久違的稱呼讓他神情恍惚了一瞬,想起當年在京城翰林院修書的日子。
周流音目光重新審視裴雲。
他在記憶中搜尋,卻找不到與之對應的面孔,滿心疑惑。
“你是……四海商會的人?你認識我?”
他離開大贏已有四十餘年,容貌氣質早已大變。
這年輕人看骨齡不過二十出頭,絕無可能見過當年的自己。
裴雲並未正面回答,只是從袖中摸出一物。
“雲州魏大人聽說我要來東海,特意讓我把這東西帶給先生。”
“魏大人說,他那張老臉在東海未必值錢,但這塊石頭,或許還能在先生這裡刷幾分薄面。”
“若遇難處,不妨拿出來一試。”
周流音目光下移,落在那物什之上。
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青玉佩。
玉質算不得上乘,甚至有些渾濁,邊緣處因為歲月的摩挲而變得圓潤。
玉佩下方的流蘇穗子早已褪成了灰白色,顯得有些陳舊寒酸。
而在那玉佩的背面,甚至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印泥漬——
那是雲州官府特有的紅泥!
乾涸多年,早已滲入玉紋之中。
這只是一塊凡俗世界裡,隨處可見的舊玉。
在這靈氣逼人、寶光沖天的聽潮閣外,顯得格格不入。
周流音接過那枚青玉佩,指腹在那抹乾涸暗紅的印泥上輕輕摩挲。
海風獵獵,吹得他衣袖翻飛。
這位聽潮閣執事垂下眼簾,目光凝在那處不起眼的缺口上,久久未動。
周流音忽地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頭,拇指扣住玉佩邊緣,看向裴雲:
“那老頑固……還在那個位置上熬著?”
“魏大人身子骨硬朗,只是雲州事務繁雜,整頓吏治,夙興夜寐。”裴雲笑道。
“大人常言,身在公門,好修行。”
“好修行……”
周流音咀嚼著這三個字。
將玉佩在手中掂了掂,並未歸還,而是順手收入袖中。
“好一個身在公門好修行。”
“看來魏兄這些年,道行比我要深。”
“當年我勸他隨我出海求仙,他不肯,說是捨不得那滿城的煙火氣。”
“如今四十年過去,我修成了金丹,在這東海聽潮觀瀾,他卻在紅塵泥潭裡打滾。”
周流音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的情緒。
再看向裴雲時,目光已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鄭重。
魏峻崖是什麼人?
那是出了名的老稚钏悖咭徊娇慈降闹鲀骸?
如今貴為封疆大吏,權柄之重甚至壓過尋常仙門宗主。
這樣的人,絕不會輕易將貼身信物交給一個普通商賈客卿。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份絕不簡單。
周流音目光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