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背靠蓬萊,他可以不在乎四海商會,甚至可以不在乎一位真君的面子。
但阻人道途,如殺人父母。
若真因為他的一時意氣,讓這批關鍵資源打了水漂。
即便他是真傳弟子,也會瞬間成為眾矢之的,被無數同門的唾沫星子淹死。
接引臺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唯趙歸真馬首是瞻的弟子們,此刻聽到“千秋月明砂”幾字,眼神也都變了。
趙歸真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化作一聲極不甘心的冷哼。
“既然是道主首肯,那便罷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溫知許,又瞥了一眼那艘巍峨的寶船。
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卻終究沒有再多說半字。
只是大袖一揮,轉身化作流光,頭也不回地朝島內飛去。
而隨著趙歸真離去,那道橫亙在海面上的藍色水幕也隨之崩解,化作漫天碎雨灑落。
溫知許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轉身,面對那艘巍峨如山的“凌雲渡厄舟”。
並未因先前趙歸真的無禮而有絲毫窘迫,而是雙手交疊於身前,斂衽一禮。
姿態恭謙,不卑不亢。
“方才之事,讓秦真君見笑了。”
溫知許的聲音若山間清泉,透著一股頂尖道統親傳弟子的從容。
“鏡海師叔一脈,向來固守古禮。”
“認為商賈流通雖利於世,卻易亂了蓬萊清靜道心,故而行事方正了些。”
“趙師弟亦是奉命行事,並非刻意針對四海商會,還請真君海涵。”
這番話,既保全了蓬萊的面子,又給了四海商會臺階。
將一場風波輕描淡寫地歸結為“理念之爭”。
樓船頂層,鮫紗輕揚。
秦蘭妃與裴雲並肩走出流金閣,立於船頭。
秦蘭妃大紅宮裝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盡顯雍容。
鳳眸微垂,掃了一眼這位松鶴一脈的高徒。
“溫小友言重了。”
“既然是誤會,說開了便是。”
“本座既然來了,便是客,客隨主便。”
她頓了頓,語氣轉柔。
“既已放行,便勞煩小友引路。”
“真君請。”
溫知許直起身,足尖輕點,腳下丹頂靈鶴髮出一聲清越長鳴。
雙翅一振,在前方引路。
巨大的寶船轟然震顫,破開雲海,緩緩駛入這座東海第一仙山。
穿過外圍的護山大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饒是裴雲見多識廣,此刻亦不禁屏息凝神。
只見蒼穹之下,無數靈峰懸浮於空中,錯落有致。
而在那群峰環抱的中央,一株通體青碧、高不知幾許的古木,如擎天之柱貫穿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