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決深吸一口氣。
抱刀拱手,神色鄭重,對著裴雲深深一拜。
不僅是敬畏裴雲的官階與手段,更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多謝。”
林舒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
只有這一句,再無其他。
林舒決不需要多言,裴雲自然懂。
他謝的,不僅僅是裴雲平息了臨安之亂。
更是謝裴雲設局,逼出了那一直藏頭露尾的“儺面真君”。
讓自家指揮使大人得以宣洩積壓多年的心魔,為那位慘死的師弟討回了一筆血債。
若無裴雲佈局,若無禁法劍相借。
今日指揮使大人即便身為紫府真君,想要在那“儺面真君”手中討到便宜,甚至重創對方,也難如登天。
七年前那場讓雲州鎮撫司抬不起頭的大仇,那十二位同袍的在天之靈……
今日終於得到了一絲慰藉!
裴雲看著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嘴角微揚。
“林鎮撫言重了。”
他拍了拍林舒決的肩膀,越過對方,走向外面那漫天星斗。
“我大贏仙朝鎮撫司的人,向來沒有吃虧的道理。”
“以前欠下的,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
夜色如水,臨安府的燈火漸漸稀疏。
楚浣灼雖平日裡大大咧咧,此刻卻也是心事重重,顯然還未從洛青衣遇險的訊息中緩過神來。
裴雲安撫了她幾句,讓她先去歇息。
待到房門關上,屋內重歸寂靜。
裴雲獨自坐在書案前。
那雙因連日算計與殺伐而略顯幽深的眸子,終於恢復了清明。
方清源已死,公子蟄伏,“朝聞道”受挫。
雲州這盤棋,算是徹底收官。
“朝聞道”情報已經到手。
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也足以讓他看清那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按照他原定計劃,此間事了,他本該動用鎮撫司的情報網,替“酒劍仙”屈長峰尋那年輕劍修。
之後再去一趟劍庭,會一會那位“清河少君”。
畢竟不管是燭陰聖女虞晚寧,還是方清源,都傳提到那少君身上疑點重重。
但現在,計劃趕不上變化。
“東海……”
裴雲低語,眸光幽深。
雖然無妄老人說得含糊其辭。
但“洛青衣遇險,觀海鑑心宗紫府截殺,生死不知”一事,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劍庭之事,暫且壓後。
當務之急,是東海。
裴雲心中有了決斷。
酒劍君所託之事雖重,卻無性命之憂;
清河少君雖疑點重重,卻也還在明處。
公子在洛水折戟,雖奪了神韻,但傷了元氣,短時間內應當會蟄伏不出,消化所得以圖紫府。
這段空白期,正是他前往東海的最佳時機。
不過,東海局勢混亂,各方勢力魚龍混雜。
僅憑他一人之力,想要在茫茫大海上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在等。
等一個人。
“待秦蘭妃破關趕來,便即刻啟程。”
裴雲心中定計,隨即長吐一口濁氣。
裴雲收回思緒,心神沉靜下來。
揮袖一拂,案上雜物盡去,開始整理此番收穫。
裴雲雙目微闔,心神沉入丹田氣海。
內景之中,那枚瑩潤如玉的【太上金丹】懸於虛空,正緩緩旋轉。
而在金丹表面,一道湛藍色的道痕如同天河倒掛,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那是洛神贈予機緣後得到的“先天水行道痕”。
之前在斷龍崖上,裴雲便是以此道痕為引,一刀斬破了無妄老人的“清淨之水”。
回想起之前那一刀斬碎無妄老人道心的場景,裴雲嘴角微揚。
那一戰,贏得太過輕鬆。
無妄老人乃是金丹巔峰,鑽研水行大道數百年,更有“爛柯觀棋歲月枰”這等涉及光陰法理的本命法寶。
若在往日,即便裴雲能勝,也要費一番手腳。
但在那道“先天水行道痕”面前……
無妄老人引以為傲的道法,便如臣子見了君王。
根本生不起絲毫反抗之意!
這是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先天與後天,雖只一字之差,卻是雲泥之別。”
裴雲心中感嘆。
隨著心念引動,金丹之上,光芒大盛。
剎那間,裴雲身後虛空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