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穩這封疆大吏位置的,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不過,裴雲對此並無反感,甚至隱隱有一絲欣賞。
他裴雲雖是修道之人,卻也身在公門。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的任務,是斬妖除魔,是震懾宵小。
至於這雲州官場的權力更迭……
只要最終的結果是有利於社稷,有利於百姓,有利於仙朝統御。
這州牧之位是魏峻崖坐,還是旁人坐。
於他而言,並無分別。
魏峻崖利用了他,但也配合了他。
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默契。
裴雲起身,負手而立。
目光透過那扇狹小的鐵窗,望向窗外漆黑夜空。
“方大人說得不錯。”
裴雲聲音清冷,在這逼仄牢房中響起,如金石墜地。
“魏峻崖的確是贏家。”
“但這天下,並非只有輸贏二字。”
裴雲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方清源。
“我乃鎮撫司鎮撫使,受陛下之命,巡查四方,監察百官,斬妖除魔。”
“我的職責,是維護大贏律法,是掃除一切動搖國本的隱患。”
“方清源,你勾結魔道,私通外敵,意圖顛覆雲州,這是死罪。”
“雲霞洞、霄仙府等宗門,藏汙納垢,魚肉百姓,亦是毒瘤。”
裴雲每說一句,身上的氣勢便盛一分。
“無論魏峻崖是否利用了我,無論他最後是否得利。”
“只要這雲州毒瘤被拔除,只要這雲州百姓能得安寧,只要大贏江山穩固。”
“我裴雲,甘願做這把刀。”
“至於魏峻崖……”
裴雲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他既為州牧,收攏權柄,整頓吏治,本就是分內之事。”
“他若能將這雲州治理得井井有條,造福一方,讓他大權獨攬又何妨?”
“我裴雲所效忠的,從來都不是某個人,而是這大贏的天下,是陛下眼中的清明。”
這番話,裴雲說得極為坦蕩。
在他眼中,魏峻崖的算計不過是術。
只要道相同,術之差異,無傷大雅。
方清源怔怔地看著裴雲。
他看了一輩子的人,自詡能看透人心鬼蜮。
可此刻,面對這個比自己年輕數倍歲月的青年,他竟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那是格局上的碾壓。
他方清源爭的是一己之私,爭的是意氣之爭。
而裴雲,看的是天下,是蒼生,是律法。
方清源長嘆一聲。
他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徹底散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輸給了魏峻崖的算計,更輸給了裴雲的格局。
“方大人既已看透這棋局勝負。”
裴雲目光重新落在方清源身上。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方大人心中那口不平氣,可曾消了?”
方清源身子一顫,頹然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眼中光芒熄滅,只剩下一片死灰。
“消不消,又如何?”
“敗了就是敗了。”
“可笑,可嘆。”
方清源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看向裴雲。
眼中再無之前的狡詐與算計,只剩下一絲對解脫的渴望。
“裴大人。”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
“魏峻崖也好,‘公子’也罷,這雲州的風雨,往後與我再無干系。”
“我只求……”
方清源聲音沙啞。
“裴大人能信守承諾。”
“給我一個體面的了斷,莫要讓我這把老骨頭,再去京城受那千刀萬剮。”
裴雲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權傾雲州的老人。
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
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地答應了方清源的“交易”。
“好。”
第438章 收官(上)
詔獄深處,陰溼之氣如跗骨之蛆。
裴雲與楚浣灼拾級而上,身後那扇沉重的玄鐵牢門在機括聲中緩緩合攏。
牢門內,那盞孤燈依舊亮著。
只是那端坐其中的人影,氣息已絕。
如同一根燃盡的燭火,被風輕輕一吹,便滅得乾乾淨淨。
楚浣灼腳步微頓,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眸中閃過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