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謝明遠心無旁颉?
不去想什麼輕重,不去想什麼紫府。
他只想畫一道符。
一道他練了千萬遍,最熟悉,最紮實,最能代表他謝明遠的符。
落筆,咄螅?
筆鋒在符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一筆都沉穩如山,每一劃都力透紙背。
那是一道最基礎不過的【鎮嶽符】。
乃是謝家符經入門必修之符。
這是符道中最基礎,也是最考驗基本功的符籙。
臺下原本準備看笑話的眾人,漸漸安靜了下來。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謝明遠的符,雖無謝遲意那般靈氣逼人。
但那種數十年如一日打磨出來的穩健。
那種將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完美無瑕的匠心,卻有著另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好穩的筆力!”
白問秋在臺下忍不住低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基本功,怕是得練了十幾年寒暑。”
在此翁看著逐漸成型的符籙,眼中亦是露出一抹讚許。
“大巧若拙。”
“謝家子弟,果然不凡。”
“一靈一穩,皆是大道。”
謝遲意站在一旁。
看著全神貫注的堂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謝明遠不知他人如何評價。
他只覺得此刻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暢快。
原來做自己,是如此輕鬆!
最後一筆。
收勢。
符成!
那張【鎮嶽符】靜靜躺在桌案上。
墨色飽滿,隱隱透著一股沉凝厚重的烏光。
謝明遠長舒一口氣。
抬頭看向在此翁,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謝遲意。
他看到了堂妹眼中的認可,看到了在此翁眼中的讚許,也看到了周圍修士眼中的敬重。
那一刻,多年積壓在他心頭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他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原來,我不必是謝遲意。
我是謝明遠。
“多謝方伯父贈墨……”
謝明遠心中感慨,正欲收起符筆,向在此翁行禮。
異變突生!
那未乾的【鳴樽墨】墨跡,並未如常理般乾涸凝固。
反而像是活物一般,在符紙上蠕動起來。
一股森寒至極的幽光,驟然自墨跡中爆發,化作一條漆黑如墨的鎖鏈虛影。
快!
太快了!
快到連近在咫尺的在此翁都未能反應過來。
快到謝明遠臉上的笑容還未散去。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那漆黑的鎖鏈虛影,竟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謝明遠的護體靈氣。
精準無比地……插入了謝明遠的心口!
第426章 棋差一招,無路可逃
臨安府城,東隅。
一處早已荒廢的染坊深處,蛛網結塵,黴氣森森。
地下暗窖之中,卻有一盞如豆油燈,將一道影子拉得極長,投在那班駁發黴的牆壁上。
方清源盤膝坐於一張蒲團之上,身前擺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
羅盤指標正瘋狂顫動,指向那遙遠的城外大江。
那雙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靜與深沉。
這裡是他的“燈下黑”。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自他離開布政使府的那一刻起,整座臨安府城便已被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徽帧?
那是鎮撫司的“玄武鎖城大陣”。
方清源甚至能清晰地感應到。
頭頂蒼穹之上,正有一張由無數道神識與法力交織而成的巨網,正一寸寸地掃過府城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鎮撫司的手段,亦是裴雲的安排!
這位年輕的麒麟鎮撫使,行事之縝密,甚至超過了當年的蘇問音。
以此陣法,封鎖整個府城。
任何稍有異動的法力波動,都會引來雷霆一擊。
所以方清源出不去,故而選擇不動。
他在等。
“嗡——”
掌心的玉簡微微震顫,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劍鳴聲。
那是來自城外三十里坡的動靜。
方清源為了這一刻,在那艘烏篷靈舟的船底,留下了一道極其隱蔽的“聽風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