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物有靈,自知冷暖。
它感知到了道主心境的圓滿。
筆鋒雖未出鞘,然那股銳意已透體而出,與周遭靜止的風雪共鳴。
謝遲意並未察覺外界異象,她的心神還在沉浸。
往日里那些令她焦躁不安的瓶頸、那些對紫府天關的恐懼,此刻皆如過眼雲煙。
去火氣,返璞歸真。
良久,謝遲意長睫微顫,緩緩睜開雙眼。
隨著她這一睜眼,懸浮在空中的萬千雪花,竟在一瞬間齊齊崩解。
化作無數晶瑩的微塵,消融於虛空之中。
“多謝裴大人。”
謝遲意起身,對著裴雲鄭重行了一禮。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乾澀,而是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溫潤。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一關有多兇險。
若無裴雲今日這番引導,她若強行帶著那份對未來的焦慮和對失敗的恐懼去衝擊紫府。
怕是結局難料……
這是成道與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裴雲受了這一禮,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淡淡笑了笑。
“看來仙子已然想通了。”
謝遲意直起身,先將那張畫著“火”字的黃紙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貼身處。
忽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隻還在蹭她裙角的白貓。
彎腰將其抱起,動作自然嫻熟,再無之前的拘謹。
“若無大人今日這番‘風雪問心’,我怕是不知還困於此處多久。”
她輕輕撫摸著貓兒柔順的毛髮。
裴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謝遲意果然聰慧,一點就透。
“既然你有此悟性,之前為何不去問符臺?”
謝遲意卻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透著幾分清醒:
“一來,前人之道雖好,卻終究是前人的。”
“雖然有符道修士可觸類旁通,有所收穫。”
“可那時我道心未定,若貿然觀閱,極易被前人經驗影響,對我而言未必是好事。”
說到此處,她自嘲一笑,坦然道:
“二來,其實我早就隱約覺察到了自身的困惑。”
“在此翁前輩設下問符臺,名為論道,實則是求人解惑。”
“我雖未見過那位前輩,但從傳出的訊息來看,前輩所困之處,乃是‘知見障’。”
“若是以之前狀態去見‘在此翁’前輩,根本算不得論道。”
“既解不開前輩的惑,也破不了我自己的障。”
裴雲微微頷首。
這便是所謂的“醫者難自醫”。
謝遲意雖然當局者迷,但她身為頂尖符修的直覺還在。
“但如今,不同了。”
謝遲意抬起手,指尖微動,一縷靈力在空中自然流轉。
雖未成符,卻已有符意天成。
“若僅靠我自己,怕是不知要在迷障中困頓多久。”
“裴道友一語驚醒夢中人,如今我道心清明,方知‘符’本天成,何須強求。”
裴雲目光落在她指尖那縷靈力上。
“我原本打算,以那頁傳說中的‘孤鶴蹈雲’為承載,嘗試繪製一道‘神符’。”
“可如今有了裴道友相助,我或許……已經不需要再借外力了。”
聽到“神符”二字,裴雲眸光微動。
在修行界,符籙一道浩如煙海。
尋常符修,能畫出入階法符已是不易,金丹真人,更是可繪本命法符,威能撼天。
但“神符”不同。
神符,在符修一道中地位極高。
那並非簡單的金丹法符或紫府法符的品階劃分。
而是一種類似劍修養出“劍意”、修士鍛造“本命法寶”的特殊存在。
那是符修天驕以自身領悟的法理,引動天地至理共鳴所化的符籙。
每一道神符的誕生,都意味著一位符修真正觸控到了大道的門檻。
即便是紫府真君,也未必人人都能畫出神符。
但能畫出神符的符修,只要中途不隕落,未來必入紫府,且戰力遠超同階。
裴雲沒想到,謝遲意竟有把握畫出。
聽起語氣,把握甚至可能不低!
“不過如今……”
謝遲意看向裴雲,目有感激與慶幸之色。
“有道友指點,如今的我即便不用‘孤鶴蹈雲’,我亦有信心在閉關後,晉升紫府!”
裴雲笑了笑:“既如此,那便恭喜仙子了。”
謝遲意聞言卻沉吟片刻,隨後看向裴雲,神色凝重:
“裴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