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呼吸一滯。
嘴唇微動,想要辯解。
可看著裴雲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從石桌上取出一張最普通的、甚至有些泛黃的粗糙黃紙。
這是她用來練筆的廢紙。
正如當年那個貧寒冬夜裡,堂兄隨手丟下的那張一樣。
提筆。
漫天風雪愈發大了,落在謝遲意髮梢。
謝遲意懸筆於紙上,卻遲遲無法落下。
手腕,竟在微微顫抖。
她是名動雲州的符道天驕,筆下曾繪出金丹神符“雲中雀”。
可此刻,面對這張粗糙的黃紙,面對那個記憶中最簡單的“火”字,她卻覺得那支筆重如千鈞。
她發現,自己竟然在害怕畫這一筆。
若是畫出來,只是一團死氣沉沉的墨跡,沒有了當年的溫度怎麼辦?
若是畫出來,只是一張毫無意義的廢紙怎麼辦?
那就證明,那段記憶真的只是記憶。
若那個溫暖的冬夜死了,若連那點初心都散了……
她這二十年的修行,便真成了一場笑話。
筆尖的一滴墨汁因這顫抖而墜落,在黃紙上暈開一團刺眼的黑漬。
身為半步紫府的大修士,她此刻竟連筆都握不穩。
“畫不出來?”
裴雲的聲音穿透風雪,落在她耳邊,顯得冷冽。
謝遲意咬緊下唇,面色蒼白如紙。
“我……我不行。”
“心已亂,意不眨嫴怀觥!?
“心亂,是因為你在求‘果’,而非求‘因’。”
裴雲抬頭望向漫天飛雪,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任由其在掌心化作冰水。
“仙子,你當年畫符,是為了什麼?”
謝遲意一怔,下意識答道:“為了……讓爹孃不受凍。”
“那你如今拼命修行,想要躋身紫府,又是為了什麼?”
裴雲目光變得幽深,彷彿看到了更為遙遠、更為殘酷的未來。
“仙子可知,這世道,遠比你想像的要殘酷。”
“如今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大劫將至。”
裴雲指了指天穹,語氣森寒。
“那將是一場比當年更寒冷、更殘酷,足以凍斃眾生的‘風雪’。”
“屆時,沒有茅屋可以遮蔽,沒有炭火可以取暖,眾生皆如螻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