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言語冒犯,實乃豬油蒙了心,萬死難辭其咎。”
陸子軒甚至不敢抬頭,只將那寒玉匣高高舉過頭頂,遞向裴雲。
“這匣雪海太和紙,本就是為了……為了敬獻給懂符之人。”
“裴大人,此乃是在下……不,是陸家的一點心意。”
“此物雖微薄,卻也是陸家對大人的一片敬仰之心,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他絕口不提剛才的衝突,也不提什麼賠罪,只說是“敬仰”。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賠罪意味著承認有罪,而敬仰,則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供奉。
宋遠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便是釋然。
這陸家小子雖平日有些傲氣,但這審時度勢的眼力勁兒,倒是深得乃父真傳。
裴雲並未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跪拜在前的陸子軒,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這短暫的沉默,對陸子軒而言,漫長得如同過了一個甲子。
每一息,他都在心中盤算著陸家的下場,恐懼如野草般瘋長。
裴雲抬眸,目光落在陸子軒那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這陸子軒,能屈能伸,且在這麼短時間內做到如此程度。
倒是個人才……
“陸公子這又是何必?”
裴雲終於開口,聲音溫和,聽不出喜怒。
聽到這話,陸子軒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他額頭冷汗如雨下,卻不知該如何接這話。
“罷了。”
裴雲抬手,指尖輕點桌面。
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了陸子軒的手腕,將其扶起。
他並非嗜殺成性之人,也無意在此時為了幾句口角去滅一個世家。
陸子軒雖有紈絝習氣,但也能審時度勢,知進退。
“不知者無罪。”
“陸道友既然也是愛符之人,這雪海太和紙,裴某便收下了。”
裴雲隨手一招,那寒玉匣便飛入他袖中。
指尖觸碰玉匣的瞬間,一股凜冽的寒意順著指尖傳來。
好東西,這太和紙楚浣灼應該用得上。
那丫頭修的大日金烏法,性子太烈。
若能以此紙描繪心境,或許能有所裨益。
見裴雲收下東西,陸子軒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
收了東西,便意味著此事揭過。
陸家,保住了。
“多謝大人寬宏大量!”
陸子軒連連作揖,臉色雖依舊蒼白,眼中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氣氛稍緩。
一旁的嚴松真人和宋遠山見狀,緊繃的心絃也鬆了下來。
嚴松真人雖是道崖宗長老,但也怕這位傳說中的“裴閻王”遷怒於人。
如今看來,這位裴鎮撫使雖威勢深重,卻並非不講道理的濫殺之輩。
心思一轉,嚴松真人整了整衣袍,主動上前一步。
拱手行禮,神態間多了幾分鄭重與敬意。
“貧道嚴松,見過裴大人。”
嚴松真人語氣諔?
“先前貧道眼拙,竟未認出大人當面。”
“日後大人若有閒暇,可來道崖宗做客,貧道定當掃榻相迎。”
這番話雖有恭維之嫌,卻也是嚴松的肺腑之言。
而令嚴松與宋遠山意外的是,裴雲聽到這番話,竟頷首展露笑意,並未拒人於千里之外。
“嚴松真人客氣了。”
“真人在問符臺提攜後輩,不吝賜教,裴某也是看在眼裡的。”
“雲州符道能有今日之盛,少不得真人這般前輩的耕耘。”
嚴松聞言,老臉微紅,心中卻是大為受用。
他沒想到這位位高權重的鎮撫使,竟對自己也有所關注,甚至還出言肯定。
原本對官場中人的那一絲排斥與戒備,瞬間消散了大半。
“大人謬讚,謬讚了……”
嚴松連連擺手。
心中對裴雲的評價,已從“畏懼”變成了“敬服”。
能得這位鎮撫使一句好評,哪怕只是客套,傳出去也是他在雲州行走的一大資本。
寒暄幾句後,陸子軒與嚴松都是人精。
自然看出裴雲此行主要是為了謝遲意,他們留在此處多有不便。
“大人既有雅興與謝仙子論道,在下便不打擾了。”
陸子軒極有眼色地告退。
嚴松也隨之拱手告辭。
雅閣內,轉眼間便只剩下了三人。
宋遠山站在一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暗自慶幸。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