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仙子此符,卻畫出了一隻欲破雲而出、直上九霄的孤雀。”
“技法易學,神韻難求。”
“哪怕是老夫沉浸符道百載,見到此符,亦覺自愧不如,受益匪湣!?
“子軒,你若能悟透這一點,金丹天關,指日可破。”
嚴松真人看向謝遲意,眼中滿是感慨與讚賞。
這番話一齣,屋內頓時一靜。
宋遠山撫掌而笑。
“嚴長老不愧是大家,一語中的,令人茅塞頓開。”
就連一直安靜旁聽的謝遲意,此時都微微欠身,語氣中多了幾分真眨?
“嚴長老謬讚了。”
“晚輩只是隨心而作,並未想太多。”
雖然只是客氣了一句,但這對於素來惜字如金的符仙子來說,已是極為難得的認可。
“隨心而作,方見真章。”
嚴松撫須而笑,顯然對自己的眼光頗為自信。
陸子軒雖被當眾駁了面子,但見謝遲意開口,也只能訕訕稱是。
心中對自家這位師伯卻是多了幾分佩服。
就在這一片和諧的氛圍中,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隨心而作固然好,只是……”
“這隻雀,怕是飛不高。”
說話的,正是從始至終都未曾發一言的裴雲。
宋遠山臉上的笑容僵住,端茶的手都微微一抖。
這位裴大人想幹嘛?
嚴松真人眉頭微蹙,轉頭看向裴雲。
若是換作以前,聽到這種看似外行的話,他定然會心生不悅。
覺得這後生是在譁眾取寵,胡言亂語。
但自從經歷了問符臺白問秋那一筆枯松的洗禮後,他對年輕人的看法就有了些變化。
他並未急著發怒,而是重新審視起那張符籙,試圖找出裴雲口中的“飛不高”究竟在何處。
陸子軒卻是忍不住了。
猛地轉過頭,眉頭緊鎖,冷哼一聲。
無名之輩也敢出言評判符仙子的法符?
“飛不高?閣下好大的口氣!”
“嚴師叔乃是金丹後期的符道大家,連他都對此符讚不絕口,你一個……”
他上下打量了裴雲一眼,將其歸為京城來的世家子弟。
“你一個外行,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宋遠山見狀,心中暗道不好,正欲開口打圓場。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一直惜字如金、靜如止水的謝遲意,此刻竟是主動開口了。
“何以見得?”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追問。
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認真。
裴雲迎上謝遲意的目光。
四目相對。
裴雲嘴角微揚,溫和一笑。
通過系統給出的情報,他早已知曉謝遲意如今正處於道心有惑的困境之中。
這種困惑,或許旁人看不出來,甚至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但只出自她手的法符,卻沾染上了這份心境的投射。
“畫符如畫心。”
裴雲緩緩開口。
他指了指嚴松真人手中的符籙,語氣篤定。
裴雲看著謝遲意,目光清正平和。
“它想飛,卻又捨不得身邊巢,更怕前方的風雨。”
“謝仙子……”
“心若不安,筆下之雀又如何能安?”
陸子軒下意識開口:“一派胡言!這分明是極品……”
“閉嘴。”
嚴松真人忽然低喝一聲,打斷了陸子軒的話。
此時的嚴松,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從容與矜持。
他死死盯著那張“雲中雀”。
之前未曾注意,此刻經裴雲點破,他才驚覺。
那原本看似完美的收筆處,竟真的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怯意。
那是畫符之人在落筆瞬間,道心不穩的體現!
這一絲怯意,藏得極深,若非對符道洞察入微者,根本無法發現。
嚴松真人猛地抬頭看向裴雲,眼中滿是駭然。
此子是誰?
竟有如此眼力?!
“公子慧眼。”
謝遲意也並未反駁,只輕聲開口。
“公子慧眼。”
符仙子竟然承認了!?
陸子軒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遲意,又看了看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裴雲。
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旁的宋遠山,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