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法理波動擴散開來。
那是屬於紫府真君的“道”。
“太乙分光,喜樂無邊。”
無名子大袖一揮。
原本被劍意撕裂的紅綢,瞬間化作無數條赤紅色的鎖鏈,每一條鎖鏈上都掛著一張張笑著的人臉。
那些人臉在笑,在哭。
孔長庭只覺一股巨力襲來,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整個人被死死壓在雲層之上,動彈不得。
鮮血染紅了青袍。
但他依舊死死握著手中的劍,眼中沒有乞憐,只有決絕。
“殺了我。”
孔長庭聲音嘶啞。
“殺你?”
無名子踏空而來,一步步走到孔長庭面前。
蹲下身,手指輕輕敲擊著孔長庭的劍鋒,發出清脆的聲響。
“殺你太容易了。”
“可是……”
“你死了,竹舍裡那個練劍的小丫頭怎麼辦?那個給你煮茶的女人怎麼辦?”
孔長庭瞳孔猛地放大,原本堅定的劍心,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若死在這裡,屍骨無存。”
“她們會等你,一天,兩天,一年,十年……”
“直到等到白髮蒼蒼,等到絕望。”
提到女兒,孔長庭原本堅硬如鐵的眼神,猛地顫動了一下。
“她還在等你回去看大比呢。”
無名子聲音輕柔,卻如惡魔的低語。
“你若是死在這裡,她會多傷心啊。”
這句話,像是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了孔長庭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女兒期盼的眼神,妻子溫婉的面容,竹舍內嫋嫋的茶香……
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過。
“我不能死……”
“我答應過她們,要回去的……”
求生的渴望,在這一刻壓倒了劍修的尊嚴。
化作一股無法遏制的執念,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對,就是這個眼神。”
無名子捕捉到了孔長庭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掙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水珠。
那水珠粘稠、深邃,彷彿蘊含著世間最極致的執念。
“既然想活,那便……如你所願。”
無名子屈指一彈。
那滴黑色的“執念之潮”,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孔長庭的眉心。
孔長庭身軀猛地一僵。
他想要反抗,想要揮劍斬去這股異物。
但那股力量並沒有攻擊他的肉身。
而是順著他的神魂,讓心中執念無限放大,瘋狂膨脹,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維。
孔長庭原本清明雙眸中,掙扎之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他的理智還在,記憶還在,依然記得妻子,記得女兒,記得那個承諾。
他依然是那個金匱玉籙山的執法長老,
只是有些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在他的金丹內景之中。
那顆原本圓潤無瑕的金丹,此刻已染上了一抹洗不去的墨色。
孔長庭收劍入鞘,對著無名子,恭恭敬敬地彎腰一拜。
“大人。”
無名子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順眼多了。”
如今的孔長庭,已化作執道者。
他們記憶、情感一切如舊,唯獨那一點“執念”成了一切。
這是被執念道主賜予的,屬於【朝聞道】的能力。
“孔長庭。”
無名子負手而立,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你此去府城,是為了護送方清源?”
“是。”
孔長庭垂首應道。
“宗門欠下方清源因果,命我護送其前往南疆。”
“方清源想跑?”
無名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儺面,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那老狐狸倒是警覺,知道臨安府是個是非之地。”
他原本的任務,是來處理掉方清源,免得那老東西落在裴雲手裡,吐出什麼不該吐的秘密。
無名子摸著下巴上的儺面,陷入思索。
臨安府城如今有蘇問音坐鎮。
那位紫府真君雖是女子,但一身殺力極其恐怖。
他若是親自出手殺方清源,動靜太大。
一旦被蘇問音纏上,再加上雲州州牧魏峻崖引動仙朝氣摺?
哪怕是他,想要脫身也得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