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女童卻是有些急了,抱著木劍仰起頭。
“你可是答應過的,下個月便是入門大比,你要來看我比劍的。”
孔長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剛毅的面容柔和下來。
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女童的腦袋。
“爹爹記得。”
“此去南疆,路途雖遠,但一來一回,用不了多久。”
孔長庭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背後的劍帶,語氣篤定。
“等你大比那日,爹爹定會坐在臺下,看你用這招‘雲斷青天’,拿個頭名回來。”
女童這才轉憂為喜,重重點頭,伸出小指。
“拉鉤!”
孔長庭失笑,伸出粗糙的小指,與女兒勾在一起。
起身,孔長庭目光掃過這間並不奢華卻充滿溫情的竹舍。
心中那一絲因捲入官場是非而生的煩悶,竟在此刻煙消雲散。
不過是一場交易。
送方清源出境,還了昔日那枚定元丹的人情。
“走了。”
孔長庭收回手,不再多言。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竹林。
一點青芒自孔長庭腳下升起。
瞬間化作一道驚虹,刺破漫山雲霧,朝著山外激射而去。
……
離開金匱玉籙山,已是三百里之外。
九天之上,腳下是茫茫雲海,如堆雪,如白浪。
孔長庭化作一道青色驚虹,速度極快,將這漫天雲氣從中剖開。
他的心很靜。
一去一回,正好能趕上女兒的大比,還能順道在南疆給道侶帶些特產靈茶。
然而正當孔長庭思索之際,前方翻湧不休的雲海毫無徵兆地靜止了。
不是風勢減弱,而是突兀地、毫無徵兆地消失。
天地之間,萬籟俱寂。
孔長庭心頭一跳,劍心瘋狂示警。
他沒有任何猶豫,遁光驟停,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止住。
百丈之外,雲端之上。
一人負手而立。
那人身著寬大灰袍,身形有些懶散,臉上扣著一張色彩斑斕的儺面。
那儺面色彩極盡豔麗,大紅大綠交織,勾勒出一張喜慶至極的笑臉——
彎眉、眯眼、咧嘴,正是道家儺戲中的“喜神”。
在這蒼茫孤寂、灰白單調的高空雲海之上,這張色彩斑斕、笑容誇張的儺面,顯得格格不入。
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與荒誕。
“哎呀,真是麻煩。”
那戴著喜神儺面的人影嘆了口氣。
聲音慵懶,帶著幾分無奈的抱怨,清晰地傳入孔長庭耳中。
“這種擦屁股的苦差事,怎麼每次都落到我頭上?”
無名子像是沒看到前方如臨大敵的孔長庭一般,自顧自地碎碎念。
“公子也是,閉關前非要我來處理方清源這個爛攤子。”
“說是那老狐狸落在裴雲手裡,怕是壞了他的佈局。”
“我這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不去逍遙快活,卻要來這吹冷風堵人……”
孔長庭瞳孔驟縮。
他看不透眼前之人的修為。
但在那張“喜神”面具的注視下,他體內溫養多年的本命飛劍竟在劍匣中微微顫慄,發出不安的低鳴。
那喜慶儺面看久了,竟覺得那笑容彷彿在活過來,在他腦海中發出尖銳的嬉笑聲。
鏘!
背後“守拙”古劍自行出鞘,落入掌心。
劍氣森寒,瞬間將周遭凝固的空氣割裂。
孔長庭手持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周身劍意攀升至頂峰。
“在下金匱玉籙山孔長庭。”
孔長庭沉聲開口,聲音如鐵石撞擊。
“尊駕何人?攔我去路,意欲何為?”
無名子停止了抱怨,微微歪頭,
那張“喜神”儺面保持著誇張笑容,彷彿在嘲笑世間的一切掙扎。
“孔長庭?哦……”
無名子語氣輕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意欲何為?這還不明顯嗎?”
話音未落,無名子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輕飄飄地探出。
天地變色!
原本潔白如雪的雲海,在這一瞬間,竟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那不是血,而是紅綢。
無數條巨大的紅綢從雲層中鑽出,如同喜慶的節日裝飾,卻帶著令人窒息的腥甜氣息。
遮天蔽日,將這方圓千里空域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