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臨安經營數十年,早已在棋盤之外埋下了無數暗手。
那些看似閒棋冷子的關係網,以及“謝家”那個變數……
都會讓這潭水徹底渾濁。
到時候,或是假死脫身,或是利益交換……
他有的是辦法從那座牢谎e走出來。
換個身份,遠渡東海,亦或是隱入南疆。
這是一場豪賭。
置之死地而後生!
方清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面對裴雲時的措辭。
既要表現出被拆穿後的驚惶與絕望,又要隱晦地留下一點讓人捉摸不透的疑雲。
好讓那位年輕鎮撫使覺得他價值仍在,從而捨不得立刻殺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頭漸漸升高。
方清源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瞥向那扇虛掩的大門。
風吹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沒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沒有兵甲碰撞的鏗鏘聲,更沒有那聲威嚴的“拿下”。
方清源的眉心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開來。
或許是在調兵遣將?
畢竟要動一位封疆大吏,哪怕證據確鑿,也要做足準備,防止狗急跳牆。
那個年輕人,倒是比想像中沉得住氣。
也好。
準備得越充分,動靜鬧得越大,他入獄後的“安全”便越有保障。
方清源重新提起茶壺,卻發現壺中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
同一時間,臨安府城東。
與布政使府壓抑的死寂截然不同,這裡是紅塵喧囂的海洋。
整條長街張燈結綵,喧囂聲此起彼伏。
街道兩旁彩旗招展,鑼鼓喧天。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百藝會”。
來自雲州各地的奇人異士匯聚於此,展示著各自的絕活。
有口吐火龍的雜耍藝人,有虛空畫符的落魄道士;
有販賣妖物的南疆客商,亦有兜售各種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攤販。
人潮湧動,摩肩接踵。
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酒香以及各種小吃的香氣。
在這滾滾紅塵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正慢悠悠地閒逛著。
裴雲今日並未穿那身象徵著肅殺與威權的麒麟袍,而是換了一襲青衫,手中甚至還拿著一串剛買的糖人。
他步履閒適,神情放鬆,就像是一個遊手好閒的世家公子。
走在他身側的楚浣灼卻是一臉的不自在,眼中閃過不解。
她雖然也換了常服,但腰間那柄從未離身的短刀卻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煞氣。
她時不時地回頭望向鎮撫司的方向,又看看身旁一臉悠閒的裴雲,終於忍不住開口。
“裴雲,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楚浣灼眉頭緊鎖,那雙靈動的眸子裡滿是疑惑。
“那老狐狸的罪證都在咱們手上了。”
“剛才林大人都點齊了兵馬,只等你一聲令下就能把布政使府圍個水洩不通。”
“你倒好,把人都散了,跑到這兒來看雜耍?”
在她的認知裡,既已圖窮匕見,便該雷霆一擊。
這種慢吞吞地逛街看戲,簡直是在給敵人喘息之機。
“萬一那老狐狸趁機跑了怎麼辦?”
“蘇大人可是說了,此事全權交由你處置,若是辦砸了……”
裴雲聞言,停下腳步。
“跑?”
裴雲咬了一口手中的糖人,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往哪裡跑?”
“普天之下,除了鎮撫司的大牢,還有哪裡能保得住他的命?”
裴雲轉身,目光落在一個販賣面具的攤位上。
那攤位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儺面、獸面,色彩斑斕。
做工雖不比宮中精細,卻透著一股子生動的野趣。
裴雲伸手取下一個繪著狐仙圖案的面具。
那狐狸眼角上挑,神情似笑非笑透著狡黠,做得頗為傳神。
裴雲將面具在手中輕輕把玩,
“方清源是個聰明人,太聰明了。”
楚浣灼一愣:“什麼意思?”
“他知道‘公子’要殺他滅口,也知道鎮撫司要拿他問罪。”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死局。”
“既然是死局,那就得找活路。”
“他算準了我會雷霆手段,算準了我會急著拿他歸案。”
“只要我動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