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並未驚慌失措地尋找退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棋局之外的變數。
之前的情報提及,方清源於臨安府城佈下之嫞垤吨x氏。
他初時還在推敲,這隻老狐狸究竟是想算計整個謝家,還是另有所圖。
如今看來,方清源的切入點,應當是這位符仙子。
方清源若想求活,唯一的辦法便是將水攪渾,攪得越渾越好,渾到連紫府真君都看不清深湣?
只有這樣,方清源這隻老狐狸才能在渾水中摸到那一線生機。
“這老狐狸,倒是好算計。”
裴雲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
這位符仙子為求破境之物而來,此事在上層玄門中並非秘密。
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無數目光。
若她在此地出了任何差池,哪怕只是小小的波折,都足以掀起軒然大波。
屆時,金陵謝氏的怒火,臨安府的動盪,各方勢力的介入……
這潭渾水,確實能為方清源這隻老狐狸,提供絕佳的藏身之所,甚至是金蟬脫殼的良機。
他在腦海中迅速推演著方清源的佈局。
方清源想要利用謝氏,這並不難猜。
只是,方清源究竟打算如何利用?
方清源的目標,究竟是謝遲意本人,還是她背後龐大的金陵謝氏?
以方清源如今的處境,他已是一頭困獸,不太可能去招惹謝氏這等龐然大物。
那麼他圖值模阒豢赡苁乔『蒙碓谂R安府的謝遲意。
可這又引出了另一個疑點。
方清源為何要將謝遲意牽扯進來?
是想借謝氏之力,來抗衡“公子”的滅口?
亦或是,他想利用謝遲意,來對付鎮撫司?
若是前者,未免太看輕了“公子”。
若是後者……
方清源是個聰明人,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
他絕不會愚蠢到直接去算計一位心智、實力皆是頂尖的天驕。
謝遲意能有今日的聲名,也絕非溫室中的花朵,不可能輕易落入旁人的圈套。
裴雲負手立於亭邊,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目光投向遠方。
或許,自己也該去見一見這位符仙子。
不為別的,只為看一看,方清源這步棋,究竟要落在何處。
恰在此時,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自長廊盡頭傳來。
裴雲收斂心神,側首望去。
一道身著飛魚服的高大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
來人按刀而行,身形如松。
正是雲州鎮撫使,林舒決。
今日的林舒決,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平日裡的他,眉宇間總帶著幾分武人的昂揚。
只知練刀、性情直率,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可今日,他那張剛毅的面容上,卻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沉重。
林舒決走到涼亭外三步,停下腳步。
彷彿有千鈞之擔,壓在他的肩上。
“林大人不在前堂理事,來此尋我,可是有事?”
裴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裴大人……”
林舒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辭。
“方才在內堂,你與指揮使大人的談話,我聽到了。”
鎮撫司內堂雖有禁制。
但以林舒決的修為,只要蘇問音不刻意隔絕。
他想聽,自然能聽到。
裴雲微微思索,便知對付對方來意。
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林舒決。
“林大人是對那儺面真君感興趣?”
林舒決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望向遠處鎮撫司內堂的方向。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過往。
“不是感興趣。”
林舒決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裴雲身上,一字一頓。
“是……不敢忘。”
裴雲神色微動,亭外風聲更緊。
林舒決眼底湧動著複雜的情緒。
不等裴雲追問,自顧開口。
“裴大人來此雲州時日尚短。”
“有些事,或許只聽過隻言片語,卻不知其中全貌。”
林舒決走到石桌旁,並未落座。
其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刀柄。
那上面有一道陳舊的劃痕,是他多年前與人切磋時留下的。
“三十年前,雲州大雪。”
“那一年,邊境妖患頻發,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