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使大人那時還只是個千戶,奉命前往邊境清剿妖邪。”
林舒決眼眸垂落,彷彿回到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在一處被妖邪屠戮殆盡的村落裡,大人從死人堆裡,撿回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當時只有六七歲,全家死絕,他被壓在父母屍體下,凍得渾身青紫,只剩下一口氣。”
“大人見他可憐,便將他帶回了鎮撫司。”
裴雲靜靜聆聽,並未插話。
此事他曾聽楚浣灼提起過,但也只是寥寥數語。
他只知蘇問音曾收過一個弟子,後來死了。
卻不想,其中還有這般淵源。
“那孩子……天資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是愚鈍。”
林舒決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似是惋惜,又似是懷念。
“從根本上,其實就不是修行的料。”
“更別提在鎮撫司這種天才雲集的地方,他就像只混入鶴群的土雞,顯得格格不入。”
“修道數載,才勉強築基。”
“練刀法,別人三日便能入門,他練了三個月,連刀都握不穩。”
“那時候,司裡不少人都勸大人,讓他去做個文職,也好過在修行路上受罪。”
“可那孩子性子倔,認死理。”
林舒決抬起手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笨拙的身影。
“大人教他練刀,告訴他‘勤能補拙’,他信了。”
“日日夜夜在演武場揮刀到手掌磨破,血肉模糊也不吭聲,纏上布條繼續練。”
“練到最後,手掌潰爛,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犯錯時,大人曾罰他守夜,磨練心性。”
“他便在雪地裡站了一整夜,大雪沒過膝蓋,他愣是一動不動,站成了一座冰雕。”
“等第二天早上我們發現他時,他已經被凍僵了,可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刀。”
林舒決深吸一口氣,聲音裡透出一絲極細微的沙啞。
“他喊大人‘師父’,喊我‘大哥’。”
“他總說,他是條爛命,是師父給了他活路。”
“這輩子哪怕修不成什麼大神通,也要做鎮撫司的一塊磚,給師父擋風遮雨。”
風更大了些,吹得林舒決身上的飛魚服獵獵作響。
裴雲不發一言,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後來呢?”
裴雲輕聲問道。
林舒決的手掌猛地握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壓抑至極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七年前。”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那股鬱結之氣盡數吐出。
“雲州邊境有妖邪作祟,手段詭異,不似尋常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