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梨的桌案上,一爐瑞腦香燃著。
細細青煙扶搖而上,在梁下散開,留下一室沉靜。
金陵謝氏的嫡系子弟,謝明遠,正坐於窗前。
他手中握著一卷符道古籍,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的篆文上,而是投向窗外庭院。
院中一池靜水,幾尾艴幘従徲芜?
拖著長長的、華麗的尾鰭,無聲無息。
自洛水法會之後,他並未直接返回氏族,而是轉道來了這臨安府。
那場與聽瀾書院女學士知秋的對決,於他而言,是一場算不上光彩的落敗。
雖是切磋,對方也點到即止。
可那最後一筆由守轉攻的玄妙,如一根細針,紮在他心頭。
時時刺痛著他身為謝氏嫡傳的驕傲。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不疾不徐。
謝明遠沒有回頭,他知道來人是誰。
“賢侄今日倒是清閒。”
一個溫和醇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熟稔與關切。
雲州布政使方清源走了進來,他依舊是那副富態員外的模樣,臉上掛著一團和氣。
他手裡提著一個紫砂小罐。
未曾靠近,便有一股清冽的茶香瀰漫開來。
“方伯父。”
謝明遠放下書卷,站起身,微微頷首。
他的禮數週全,神情卻依舊疏淡。
“坐,坐,在伯父這裡,不必講那些虛禮。”
方清源笑著擺擺手,將茶罐放在桌上。
熟絡地取來茶具,動作看似隨意,卻自有章法。
沸水衝入壺中,捲曲的茶葉緩緩舒展。
茶湯色澤清亮,宛若初春柳芽。
“賢侄,嚐嚐。”
方清源將一杯色澤明亮的茶湯推至對面。
“此乃臨安府特產的雲頂石乳,于山巔石縫中尋得。”
“一年也只得二三兩,最是能靜心清神。”
謝明遠一身華貴迮郏C著繁複符文。
聞言只是端起茶杯,隨意品了一口。
丹鳳眼半眯著,語調懶洋洋地開口:“方伯父有心了。”
“這茶確實不錯,只是我素來不喜這些慢功夫。”
“於我而言,能提神的東西,不如一張醒神符來得直接。”
他指尖一捻,便有一道淡金色符籙虛影一閃而過,滿室茶香都為之一滯。
方清源呵呵一笑,也不著惱。
“賢侄說的是。”
“說起來,賢侄來臨安也有些時日了,可曾與你那位堂妹見過面?”
方清源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謝明遠端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頓。
“見過了。”
“堂妹那個人,除了修行便是修行,無趣得很。”
“如今她為道途奔波而來,我這做堂兄的,自當看顧一二。”
謝明遠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地回應。
金陵謝氏的“符仙子”謝遲意,如今已是金丹圓滿,距紫府真君之境只差臨門一腳。
此番前來臨安府,是為拜訪一位隱修於此多年的符道大家。
據說那人手中,藏有一頁品階極高的古符紙。
若是能得,或可助謝遲意一窺“神符”之秘,為破境增添幾分把握。
此事在江南一帶的上層玄門中,並非秘密。
“符仙子天縱之才,謝家後繼有人,可喜可賀啊。”
方清源撫掌讚歎,臉上滿是真盏男σ狻?
“想來不日,我雲州又要多出一位風華絕代的紫府真君了。”
謝明遠眼簾低垂,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沒有接話。
“可喜可賀”四個字,他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遍。
每一次,都與謝遲意有關。
他這位堂妹的光芒太過耀眼,以至於整個金陵謝氏的同輩,都成了她光環下的影子。
方清源看出了他眉宇間的鬱結,卻不點破,只將話鋒一轉。
“不過,這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亦如登山望遠。”
“走得快,未必看得全沿途風景。”
“有時候,駐足片刻,回望來路,或許能有新的感悟。”
方清源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像是一位真正關心晚輩的長者,在提點迷津。
“伯父說的是。”
謝明遠應了一聲,心中卻有些煩悶。
他當然知道自己根基不穩,心性浮躁。
雖嘴上不承認,可洛水法會上的失利,已讓他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與知秋那等沉靜如水的修士相比,差距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