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不是食言之人,與公輸奇的約定,他始終記在心上。
不過在動身之前,裴雲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將一縷神念送入洛水深處,而洛神以神意很快給與了回應。
一縷若有似無的先天水行道韻,如最輕柔的紗,悄然落在裴雲肩頭。
有洛神這位先天神靈在一旁觀照,裴雲心中大定。
這並非不信公輸奇,只是公輸奇這等人物行事向來古怪。
即便對方已立下承諾,裴雲也從不會將自身安危,完全寄託於他人的信譽之上。
客院內。
公輸奇正背對院門。
這數日來,他似乎只是坐在此處,看著日升月落。
依舊是那身樸素長袍,身形清瘦,氣息如淵。
彷彿與周遭天地格格不入,又彷彿他自身就是一方絕對秩序的微縮天地。
聽到腳步聲,公輸奇並未回頭。
“你來了。”
“讓院長久候了,晚輩赴約而來。”
裴雲走到他身側。
“且洛水之變時,也有勞院長出手。”
“晚輩曾言,事後會以當日撬動仙工法理的感悟作為交換。”
裴雲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
公輸奇這才轉身,那雙漠然的眼眸落在裴雲身上。
“你撬動我‘仙工’法理時的感悟,我需要完整過程。”
“自然。”
裴雲並未多做解釋,只是平靜地伸出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之上,一縷極細微、極淡薄的青意緩緩浮現。
那並非法力,亦非法理。
而是超越其上的“太上真意”。
這縷青意一齣,周遭的光線、風聲、乃至靈機流動,都彷彿被納入了一個無形的“法度”之中。
院內那棵古松枯萎的枝幹上,僅存的幾片枯黃松針。
其衰敗凋零的過程,在裴雲感知中被無限放慢。
其內部生機流逝、法理崩解,每一個細微環節,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這便是裴雲在洛水之底,逆向求索,貫通上下之後,對《太上仙章》最深刻的領悟。
太上,為萬法之總綱,為天地之度量衡。
“當日在竹海洞天,我所見院長的仙工法理,秩序井然,法度森嚴,無懈可擊。”
“所以,我並非破解了院長的‘仙工’壁壘。”
裴雲聲音清朗,與指尖那縷幽微的青意一同流淌。
“我只是找到了一個‘點’。”
他指尖輕移,指向公輸奇身前三尺的虛空。
“永珍森羅,皆有其序。”
“院長的仙工之道,是以絕對的秩序,構築萬法。”
“陣盤也好,法寶也罷,其核心皆是‘邏輯’。而邏輯,必有其原點。”
裴雲指尖的青意,輕輕點在那片虛空。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
公輸奇雙目之中,無數細密的銀色符文瞬間閃過。
在他眼中,裴雲那看似隨意的一指,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護身法理構架的一處樞紐之上。
那並非薄弱點。
恰恰相反,那是數個核心法理交匯、最為穩固的節點之一。
然而正是這一指,讓他整個法理構架都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公輸奇的身體沒有動,但他的“道”卻在這一刻被撼動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裴雲的“太上真意”,並非是去強行摧毀那個節點。
而是如同一個最精準的楔子,輕輕“撬”了一下。
撬動的,是那個節點之所以成立的“根本法”。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裴雲所做的,便是追溯到了那個“一”。
公輸奇眼中流銀色仙工法理流轉得更快。
他抬起手,無數繁複玄奧的“仙工”法理自他掌心而出,化作一道道秩序井然的光鏈。
試圖去解析、包裹、乃至復刻裴雲指尖的那一縷青意。
但……做不到。
這也是公輸奇如今所遭遇的桎梏。
他欲以“仙工”,走出不同於如今太上分化萬法之道。
在他眼中,仙工盡頭,即便是天道也能夠解析重構。
可如今的仙工,卻連“太上”都難以解析。
但此番論道,公輸奇也並非全無收穫。
“原來如此……”
公輸奇低聲自語,眼中第一次有了“思索”。
“我追求以‘仙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