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道’之一途,卻忽略了‘道’本身存在需要基石……”
“我所構建的,是‘術’之極致,而非‘道’之根源。”
公輸奇那張萬年不變的僵硬面容上,竟有一絲恍然之色。
他閉上眼,周身那絕對秩序的法理氣息開始劇烈波動。
時而構築成一座巍峨陣法,時而又分解為億萬微塵般的齒輪。
顯然,裴雲這番演示與講解,讓他對自己的“仙工之道”,產生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裴雲見狀,收回手指。
靜立一旁,並未打擾。
他知道對於公輸奇這樣的求道者而言,每一次頓悟,皆令自身大道更進一步。
良久,公輸奇睜開眼,看向裴雲的目光,已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看待一個有價值的研究物件。
那麼此刻,則多了一絲平等論道的意味。
“你的‘太上’之道,可為萬法之度量衡。”
公輸奇緩緩開口,直指核心。
“那我問你,‘太上’若為度量衡,其自身又該由何物度量?”
“若萬法皆生於太上,則太上又生於何處?”
這個問題直指大道本源,便是尋常紫府真君也不能觸及。
換做洛水之變前,裴雲或許會被問住。
但如今他經歷了逆向求索、神遊太虛之後,心中卻隱隱有了答案。
此刻裴雲心湖一片澄明。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院長,若天地間只有您這一位‘仙工’,再無他物。”
“那您的仙工之道,又該如何證明其存在?”
公輸奇聞言一頓。
“若無山河萬物可供拆解,何來格物?”
“若無陰陽五行可供歸納,何來致知?”
“若無萬法可供度量,‘度量衡’本身,又有何意義?”
裴雲聲音平靜而清晰,迴盪在寂靜院落中。
他想起了在洛神本源中,化身為水,看到的那片映照著天空的浩瀚汪洋。
“院長此問,亦是裴雲曾求索而不得之惑。”
“直至不久前,我才僥倖窺得一絲溡姟!?
裴雲坦然看向公輸奇,一字一句道:
“太上與天地萬法,互為因果。”
公輸奇眸光微凝。
“譬如滄海映天穹。”
“天穹之高遠,由滄海廣闊來度量;滄海之無垠,亦由天穹倒影來彰顯。”
“無有滄海,天穹雖在,卻失其映照,其‘高’便無從談起;”
“無有天穹,滄海雖存,卻失其蔚藍,其‘廣’亦不復完整。”
“太上與天地萬法,便是彼此映照、相互定義的‘天與海’。”
“萬法依太上而立,是為‘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