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拂過,帶著溼潤水汽,
裴雲沒有開口,等待著下文。
他知曉,洛神特意將他留下,所言之事,必然非同小可。
“方才平復水脈之時,我以神念遍行千里,重塑秩序。”洛神輕聲開口。
“於水脈逆亂的盡頭,我窺見了一片……不屬於此世的景象。”
裴雲心中一動,凝神傾聽。
“那‘問天鑑’中藏匿的道君之意,並非僅僅為了鎮殺我。”
洛神纖長的手指輕輕抬起。
一縷極淡的紅塵氣機在她指尖浮現。
雖只是一縷,可裴雲卻似乎從中窺見一片由生靈執念匯聚而成的‘紅塵’之海。
王侯將相的權柄更迭,痴男怨女的愛恨情仇,修士的求道與殞落……
萬般因果,無休止的執念。
被一股意志強行扭曲、煉化。
化作一道足以侵染、顛覆天地的濁流。
“此為‘紅塵意’。”
洛神黛眉微蹙。
“我能感覺到,在這片紅塵的盡頭,是一道讓我都無法直視的恐怖意志。”
“那應是公子背後的倚仗。”
裴雲面色不變。
因為他知曉洛神所言的是誰——
問塵君!
曾在朔月倒懸殘墟,與懸天月主交手,那位“朝聞道”背後的道君之一。
其身居道君之位,即便洛神為先天神靈,無法直視也是正常。
“這一縷紅塵意,其目的確實是為徹底鎮殺我,使我神軀道韻徹底崩解。”
洛神指尖微動,那縷紅塵意便悄然消散。
可話鋒一轉,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
“但我發現,那股力量並非全部衝著我而來。”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被暗中引導,操控正處在逆亂之時洛水水脈。”
“那股力量最終指向的,是一處不存在於現世,被無形壁障隔絕的洞天。”
洛神說到此處,語氣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著裴雲。
“那處洞天被一道玄奧的界限阻隔,即便以我的權柄,也只能在水脈衝擊的瞬間,窺見其一角。”
“雖然只是一閃即逝,但我可以肯定。”
“從那洞天深處洩露出的氣息,與裴道友你身負的‘太上’法理一模一樣!”
……
與此同時,洛水下游,千里之外。
一處早已廢棄的古渡口。
一道身影靜立於腐朽的棧橋盡頭,正是褪去了“沈二郎”病弱偽裝的公子。
他身著長衫,面容不復蒼白,氣質深邃。
他單手負後,另一隻手掌心向上。
一滴湛藍晶瑩、彷彿蘊藏著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水”之神韻的液滴,正在緩緩懸浮轉動。
那正是被他從洛神處得到的洛水一炁神韻。
他神情平靜地感受著遠方洛水水脈從狂暴到溫馴的轉變。
那張溫和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身後,沈晏清閉目而立,淵渟嶽峙。
氣息與天地相合,彷彿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
忽然,一道遁光自遠處天際一閃而至,悄無聲息地落在渡口。
光芒散去,現出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
其臉上,正戴著一副銘刻著古樸“真武”神紋的玄黑儺面。
只是在那張“真武”儺面的眉心處。
赫然有一道自上而下、深可見骨的猙獰劍痕,破壞了面具的完整。
絲絲縷縷的霸道劍意仍在其上縈繞不散!
劍痕邊緣,仍有絲絲縷縷霸道絕倫的醉意劍氣纏繞,久久不散。
“哎呀,公子,你這回可是把我害苦了。”
無名子一開口,便是一貫的玩世不恭。
他指著面具上的劍痕,雙手一攤。
“為了攔住劍庭那個酒鬼,我可是連壓箱底的‘真武’面都拿了出來,還差點被他一劍劈了。”
“所以計劃……還順利吧?”
無名子看似在抱怨,語氣卻輕鬆寫意。
公子聞言,唇角牽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不算失敗,卻也談不上完全功成。”他平靜地評價道。
“算是一半一半吧。”
公子將那滴洛水一炁神韻托至無名子眼前。
“此物到手,便不算失敗。”
“我潛伏沈氏數年,圖值谋闶谴宋铩!?
“有了它,我晉升紫府的根基便再無缺憾,且此物也是未來計劃最關鍵的一環。”
公子目光看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雙目緊閉的沈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