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也將沈懷瑜試圖將此事定為“沈傢俬恩”的意圖,輕輕推了回去。
沈懷瑜是何等人物,自是聽出了裴雲話中的意味。
這是在劃清界限。
心中暗歎一聲,知道這位年輕的麒麟鎮撫使不好對付。
可沈懷瑜也不氣餒,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稍稍思慮,便換了個說法。
“裴大人高義!”
“不過,極樂畫舫雖滅,但其百年來在雲州盤根錯節,恐有餘孽流竄。”
“若有任何需要我沈氏相助之處,裴大人但請開口,我沈氏上下,定當全力配合。”
這話,便說得極有水平了。
明面上是表示願意配合鎮撫司清剿餘孽。
可暗地裡卻是在暗示,沈氏願意向鎮撫司,向裴雲,釋放出足夠的善意,意圖緩和雙方此前緊張的關係。
沈懷瑜在心中默默推衍。
他思慮良久,終是認為。
對沈氏而言,若能借此機會與裴雲以及其背後的鎮撫司緩和關係。
對家族未來發展,確是上上之選。
這位新晉的麒麟鎮撫使,手段酷烈,背景深厚,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與其交惡,不如交好。
至於他沈懷瑜個人的榮辱臉面……在家族大計面前,不足掛齒!
他相信裴雲這等人精,絕不可能聽不出自己的畫外音。
然而裴雲就彷彿沒聽懂“畫外音”一般。
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坦然。
“多謝沈家主美意。”
“若真有需要,裴某不會客氣。”
話語滴水不漏,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只是將此事輕輕擱置。
沈懷瑜看著裴雲那張年輕卻看不出絲毫情緒的臉。
只感覺自己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上不下,堵得心口發悶。
他知道裴雲聽懂了。
裴雲也知道沈懷瑜知道他聽懂了。
可裴雲就是裝作聽不懂。
揣著明白裝糊塗,根本不接對方遞過來的話頭。
而沈懷瑜,礙於千年世家家主的面子,以及前些日子才被對方折了面子。
也不可能真的直白明說“咱們雙方重歸於好吧”,趕著去貼鎮撫司的冷臉。
於是這番機鋒暗藏的對話,便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局。
沈懷瑜心中憋悶至極。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
而是一隻比他還老道,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就在這古怪尷尬的氛圍中,一名劍庭女弟子出現在了院外。
“啟稟家主,裴大人,劍庭秦月霜仙子求見。”
沈懷瑜聞言,心中不由感到一絲意外。
劍庭的人?來找裴雲?
他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將人請進來。
很快,身著淡青色劍袍,揹負古劍的少女走了進來。
來人身姿挺拔,眉眼清麗。
正是那日與湛平心一同向裴雲邀戰的秦月霜。
秦月霜也有些意外沈家主會在此地。
外界不都說沈家主被這位裴鎮撫當眾辱了面子,暗恨不已嗎?
不過秦月霜也沒多想,來到裴雲面前。
抱拳一禮,聲音清脆如劍鳴。
“裴大人,屈師叔有請,邀您往他院中一敘。”
此言一齣,沈懷瑜心中不由一動,面上露出訝異。
那位酒劍君屈長峰,自打法會第一日來到洛水。
便一頭扎進給他安排的院子裡,再也沒踏出過半步。
沈氏以一手“太素真水”聞名世間。
族內靈機充沛,尤其善於釀造各類靈酒,仙朝聞名,與四海商會亦有密切往來。
這也是為何屈長峰這位嗜酒如命的紫府真君,會親自帶隊前來參加法會的原因之一。
沈懷瑜作為東道主。
曾多次備上佳釀,親自前往拜會,想要拉近與這位劍庭真君的關係。
可對方倒好,把他沈氏珍藏的百年佳釀嚐了個遍,卻連他這個家主的面都未曾見上一見。
如今,這位連他沈家家主都請不動的真君,竟主動邀請裴雲?
這讓身為家主的沈懷瑜,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裴雲對此倒並無意外,他微笑著對秦月霜頷首。
“有勞秦仙子帶路,裴某稍後便至。”
秦月霜得到答覆,也不多言。
再次抱拳一禮,便轉身離去。
乾脆利落,一如劍修風範。
裴雲這才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