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緩緩。
他萬萬沒想到,他只是想讓裴雲幫忙解決一下極樂畫舫拿捏他兒子、要挾沈家的這個問題。
最好是能讓對方知難而退,或者付出一些代價,將此事悄無聲息地抹平。
可這裴雲……他竟然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乾淨,利落,不留半點後患。
這鎮撫司辦事,怎麼一年比一年手段更狠了?
沈懷瑜緩緩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昨日,他還因被裴雲逼迫而心懷怨氣,想著等事後定要在這位年輕鎮撫使身上找回些場子。
可現在……
他硬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雷厲風行的手段,這殺伐果斷的酷烈。
讓他這個本打算挑刺的老狐狸,都硬生生被鎮住了,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懷瑜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竟生出幾分荒謬之感。
或許……這次藉機緩和與鎮撫司的關係,當真不失為一步合理之策?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另一邊,沈驚鴻的院落。
當他聽到極樂畫舫被鎮撫司逡滦l一鍋端掉的訊息時,心頭猛地一緊。
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來,第一反應便是蘇晚晴的安危。
但隨即,他想起了裴雲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和承諾。
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沈驚鴻重新坐下,長舒一口氣。
這就是仙朝女帝欽點的麒麟鎮撫使嗎?
殺伐果斷,視金丹後期如無物。
談笑間便將一個盤踞百年的魔道勢力連根拔起。
沈驚鴻心中,既為蘇晚晴脫離苦海而慶幸,有對裴雲的敬畏,不由自主地加深些許。
沈氏宗族,幽靜偏僻的院落裡。
沈二郎正坐在水榭邊。
當聽完下屬的密報後。
其臉上那溫和病弱笑容下,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真正的笑意。
畫舫覆滅,在他意料之中。
裴雲手段,他從不小覷。
但當聽到“紅袖夫人疑似身死,屍骨無存”時,他的笑意才真切了幾分。
“可惜,真是可惜。”
沈二郎捻起一枚白子,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看不到你裴雲費盡心機,佈下天羅地網,最後卻發現竹籃打水一場空,一無所獲的模樣。”
在他看來,紅袖夫人一死,所有關於他的線索便徹底中斷。
裴雲這一番雷霆手段,看似威風八面。
實則不過是斬斷了線索,撲了個空。
這盤棋,他依舊穩操勝券。
與此同時,劍庭所在。
湛平心、簡辰、秦月霜三人同樣聽到了這個訊息。
簡辰與秦月霜兩人面面相覷,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一夜之間,滅掉一個有金丹後期大真人坐鎮的勢力,這……”
簡辰喃喃自語。
他們劍修雖戰力冠絕同階。
但想要做到這一點,也絕非易事。
湛平心則與他們不同,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眼中非但沒有驚懼,反而燃燒起更加熾烈的戰意。
這樣的對手,才值得他出劍!
唯有角落裡的屈長峰,對這驚天動地的訊息似乎毫無所覺。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拎起腰間的酒葫蘆,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讓他發出一聲滿足至極的喟嘆。
他醉眼惺忪地瞥了一眼遠處裴雲所在院落。
那張鬍子拉碴的粗獷臉龐上,咧開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殺人容易。
可讓一個想死的人,心甘情願地活著去辦一件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用的事。
這才是本事啊。
第369章 沈氏示好,劍君請託
一夜踏平極樂畫舫的餘波,仍在洛水法會之上持續醱酵。
當楚浣灼將整理好的情報送回雲州鎮撫司,來向裴雲彙報時。
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古怪。
“裴雲,你說這沈家是不是吃錯藥了?”
楚浣灼雙手叉腰,眸子裡滿是納悶。
“昨天咱們逡滦l走在路上,那些沈氏子弟一個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橫眉冷對,鼻孔朝天,恨不得把‘厭惡’兩個字刻在臉上。”
“今兒可倒好……”
楚浣灼撇了撇嘴,學著那些沈氏子弟的樣子,僵硬地躬了躬身。